“也是來量尺寸的。拿的是您讓我送去的那兩塊布料,說要做兩件長袍。”
“就為這事?”
“我也納悶。他派人來鋪子裡說一聲,我不就帶人去府衙給他量了?哪敢讓他親自跑一趟?”王掌櫃頓了頓,一臉嚴肅,“他還說要自己來取,也沒說哪天來。”
正說著,衛應祈從屏風後走了出來,唇角掛著淡淡的笑,眼角未動。
王掌櫃起身,稱得回去招呼客人,便帶著裁縫師傅退了出去,留了個夥計在雅閣裡伺候著。
容姝合上賬冊,招呼衛應祈在桌前坐下:“應祈,你看這些布料有沒有喜歡的,選四五塊出來。要是沒有,我就讓夥計再送一批上來。”
衛應祈緩步走到她身旁坐下,掃了桌上一眼後,目光停在她臉上,眼睛不似平常那樣亮。容姝正納悶,衛應祈彎唇笑道:“阿姝姐姐昨晚定是沒休息好,瞧眼下青的。”
他沒有要她解釋的意思,手肘搭在桌上支著下巴,語氣輕快:“我瞧著都差不多。阿姝姐姐眼光好,不如阿姝姐姐幫我選吧。”
容姝思忖片刻,點了頭。“也行。那我先選幾塊,你再看留哪些。”
她選布料的時候,衛應祈就在一旁安靜地看著,突然冒出一句:“這裡面有阿姝姐姐送給姜大人的布料嗎?”
容姝手一頓,隨口答道:“沒有。”
說完,她餘光瞥了衛應祈幾眼。見他窩坐在椅子上,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麼,她放下手裡的布料轉身面向他,耐心解釋著:“我並非藏著不讓你選。你年紀正好,當穿得鮮亮些。他比你年長許多,我選給他的布料若穿在你身上,會壓著你的少年氣。”
衛應祈抬頭看她,睫毛輕眨了下,沒說話。容姝不知道他會不會再問出什麼她不好回答的問題,便移開眼繼續選布料,聊起另外一件事:“容崢派去宣州的人可有查到什麼?”
衛應祈慢慢坐直身子,聲音裡沒了稚氣:“他們找當年的產婆、婆子、房東,還有附近住的幾戶人家問了一遍。那些人拿了阿姝姐姐的錢,沒說漏什麼。”
“不過阿姝姐姐到底沒有過身子,三年前見過阿姝姐姐的人,宣州官府裡的、當鋪的客人、路上的商販、行人,總會有人記得。此事只能瞞一時,容崢若是繼續追查,早晚會查出來。”
“無妨,我們也找找他的把柄。”
容姝想起好玩兒的事似的輕笑一聲,看著布料的眼睛越來越亮。“他以為泱泱是姜洵的孩子。從宣州查到這些後,他應該會謀劃怎麼利用,暫時不會繼續追查。我們呢,就抓住這段時間,看看崢少爺有什麼不可說的秘密。”
她心情大好地把挑出來的八塊布料擺好,想讓衛應祈看看,轉頭卻發現他似乎正掃視著自己,目光從脖頸一路向下,眼神就和他看見被老鼠踩過的畫卷一樣。那幅畫卷他仔細清理掉髒汙後,掛在了臥房。
容姝脖頸一涼,急忙喚他:“應祈?”
衛應祈驚醒似的抬頭看她,趕緊鬆了攥得發白的指節,又緩緩低下頭去。沉默片刻後,他繃著下頜一字一頓道:“他真是可恨...”
容姝呼吸平覆下來,淺笑道:“容崢會這麼做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你別太放在心上,把他當普通對手就好。”
“嗯。”
聊完容崢之事,衛應祈有些沉默,容姝想著他見到泱泱之後許會好些。這樣想了一路,終於回到容宅門前,卻聽門房說姜洵一刻鐘前到了,現在在後院陪泱泱玩。
姜洵一日之內出現在容家綢緞莊和容宅,如此高調,倒真有了一絲她當年的“風範”。
衛應祈將她飄忽的神思喊了回來:“阿姝姐姐,我們一起去看看姜大人。”他眉眼彎彎,全無之前那副興致缺缺的樣子,好像很期待見到姜洵。
可在去往後院的路上,容姝總覺得身側傳來陣陣寒意,不同於秋風的凜冽,那寒意陰冷、讓人脊背發涼。她循著方向看去,衛應祈面上如沐春風。在她第三次看向他時,衛應祈問:“阿姝姐姐為何一直看我?”
容姝眼珠一轉,一本正經道:“我怕你冷。”
衛應祈似笑非笑,大概是看出她在說謊,但好在沒戳穿她,應和她說:“我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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