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周師爺喚他一聲,他未應,周師爺便又大聲喚了句,“大人?”
姜洵神思被迫抽離,看向周師爺的眼神混沌而迷茫。
周師爺是過來人,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笑道:“大人可是有開心事?”
姜洵垂眸,裝模作樣地翻了頁卷宗,淡淡地“嗯”了聲,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字,唇角卻不受控地再度彎起。
轉瞬他又想起件別的事來,問道:“師爺可知,兩歲的孩童,通常與何人更為親近?”見周師爺面露茫然,他補充,“是誰待她更好,她更親近誰,還是誰陪伴她的時間長、有血緣,就與誰更親近?”
周師爺一時沒轉過彎,隨口答道:“那麼小的孩子,哪知道什麼血緣不血緣的,自然是誰待她好,誰陪她的時間長,就與誰親近。”
姜洵目光一凝,眉心微微蹙著,指尖輕輕劃過紙張。
他自認他對泱泱不會比衛應祈差,但衛應祈如今住在容宅,每日都有大把的時間與泱泱相處,而他只能半個月去一次,一次也只能待上半個時辰,天然處於劣勢。
這都怪容姝,他該與她評評理,讓她知道何為公平。
但這仍不夠,他需想想如何讓衛應祈離開商州。
他抬眸望向周師爺,鄭重其事道:“師爺,幫我查個人。”
次日散衙後,姜洵處理完手頭事情匆匆趕回內宅換了常服。
午時,他從王捕快處聽聞容姝與衛應祈今日一同上街,二人並肩而行,有說有笑,甚是親暱。他咬著牙從午時等到申時,現下準備買些蜜餞順路送去容宅,親眼見見他們是否比起昨日有過之而無不及。
只是,人還沒出府衙,王捕快又來報,稱錢知府在回館驛的路上遇上兩夥人持械鬥毆,其中一人摔進轎子裡,手上的刀正好紮在錢知府的手上。錢知府現在館驛裡止血上藥,那兩夥人都逃了,還在全城追捕中。
聽完,姜洵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下,揹著手往天上望了一眼,慢悠悠地問著:“傷的是哪隻手?傷得可重?”
王捕快一楞,支支吾吾答不上,姜洵未再追問,擺擺手:“罷了,我過去看看。”
此事過於湊巧,不像意外,倒像是人為設計。錢知府剛到商州三日就受了傷,許是從宣州跟來的仇人做的,也可能是在商州新近與人結怨。但這兩種可能都隱約指向同一個人,容姝。她有這個心,也有這個力。
故他喊住已走出幾步遠的王捕快,吩咐道:“若抓住了犯人,直接帶到府衙,我親自審理。”說完,命人備轎趕往館驛。
一更時分,天剛黑透,鄭同知送姜洵出了館驛。上轎後,姜洵嗅了嗅衣袖,上面盡是白藥的味道,嗆人得很。待他回府衙沐浴更衣後,再去見容姝。
容姝這邊,因為白日里去看了香料鋪,又帶著衛應祈去容家商行的各個鋪子都轉了一圈,身體疲乏,早早換上寢衣歇下。半夢半醒之際,小桃進門喚她,稱姜洵來了,現在門外等候。
容姝迷迷糊糊應了聲,又突然睜眼坐起身來,往門口方向掃了眼:“姜洵?這個時辰?”
小桃一臉為難:“要不奴婢讓姜大人先回去?”
容姝雙眼無神地靠著床柱,有氣無力道:“算了,請他進來吧。”而後將小桃遞來的外衫披在身上,起身走到外間。
她不想讓姜洵看清她此刻髮絲披散的樣子,又懶得挽發,便沒讓小桃再點燭火。姜洵進門時,她極快地看了他一眼,勉強看清個輪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姜大人該不會又是翻牆進來的吧?”
姜洵未答話,自門口緩步走來,在她身前一步遠處站定。
黑暗中,他身上的松蘭香裡混著若有若無的檀香。容姝嗅了嗅,問:“你沐浴過了?”
姜洵仍不回應,抬手將她鬢邊的髮絲輕撥到耳後,微涼的指尖擦過她耳廓。她躲了下,抓住耳畔的那隻手腕,不悅道:“你怎麼不說話?”
“我沒想到你真的歇下了。”姜洵一開口聲音便有些低啞,手順著她的髮絲一路滑過,落在她肩上,輕輕釦住。“昭昭,我是來與你談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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