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希望 求你盡情利
午後, 天上的烏雲層層疊疊，較容姝從衛應祈處回來時積得更密，只漏幾縷蓋不住寒意的天光。
剛一邁出房門，容姝便打了個寒顫。她腳步收了半步, 有些想打退堂鼓, 想尋個暖和的日子再去張家。轉念一想, 早晚要見, 還不如早些見了, 了結此事。故叮囑婢女別讓泱泱出門吹冷風后，帶著小桃出了門。
從城東到城西, 馬車晃晃悠悠地行了約兩炷香，慢慢停了下來。容姝掀簾向外看，臨街的粉牆中間嵌著兩扇不起眼的板門，漆色已斑駁, 露出底下的杉木本白, 瞧著似落魄了。
小桃下了車, 將名帖遞給門房，不多時，便有僕從前來引路, 帶她們前往後院。
三人安靜地走著，一路穿廊越亭, 移步換景，與側門的光景大相徑庭。側門那副低調的樣子，倒像是做給外人看的。
容姝笑道：“貴園打理得如此錯落有致, 一石一木皆見匠心，不知是出自哪位名手？”
僕從微微欠身，恭敬笑著：“回容姑娘的話, 這園子是我家老爺閒時親手打理的。我家老爺為人淡泊，平時沒什麼嗜好，就痴迷這一山一水，讓您見笑了。”
容姝唇角幾不可察地牽了一下，恭維了幾句。
又行了約半盞茶的工夫，繞過一池淺水荷塘，前方露出一角飛簷。簷下，一身著月白襖裙的女子雙手交疊在身前，脊背挺直，正翹首望著這邊。
宋含盈鬢角的幾縷髮絲被風輕輕撩起，擦過臉頰。見來人是容姝，她眉眼染上笑，隨手將髮絲捋到耳後，款款迎上前來。
“三年未見，你瞧著還和從前一樣。”宋含盈往容姝身後看了眼，略帶疑色，“怎麼沒帶孩子過來？”
容姝回握住她的手，淺笑道：“近日天冷，她貪睡，我出門時她還睡著，便沒帶她來。”
宋含盈笑容稍淡，很快又揚起笑：“我還想著，她若來了，正好與照兒見見面，小孩子家一處頑笑，也熱鬧些。”說著，帶容姝往自己的房內走。
房內溫暖，氤氳的熱氣蒸騰而起，將紫檀傢俱深處那股極幽微的香氣一併帶了出來，若有若無地纏在鼻尖。
容姝嗅了嗅，不著痕跡地在屋內掃了一圈，目光停在門邊高几上的那隻官窯梅瓶上。
張家倒是比她想象的富貴得多，一間臥房便已是如此鋪陳，整個宅子裡還不知有多少底細。一個致仕的禮部郎中，竟置辦得起這些。
她斂下心神，隨宋含盈在桌邊坐下。
桌上已備好了熱茶與四色細點，婢女趨步上前，為她二人斟滿熱茶後，便退到一旁候著。
茶湯的熱氣嫋嫋升起，容姝指尖搭在杯壁上，與宋含盈不緊不慢地說著舊事。當說起當初因姜洵而爭吵之事時，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
宋含盈輕嘆：“我還以為你們當年便會成親，未曾想——”她話音止住，身子稍稍前傾，壓低了聲音問，“孩子......可是他的？”
容姝目光一頓，凝著宋含盈看了片刻，見她眼睫輕顫，稍稍避開她的視線，容姝垂下眼眸，默了幾息後輕聲道：“已是過去的事了，不想再提。”
說完，她抬眸看向宋含盈：“聽聞張大人曾任禮部郎中，不知府上規矩嚴不嚴。你帶我到房中敘話，若被張大人知道了，他可會怪罪於你？”
宋含盈撲哧一笑，眉眼彎彎地看向容姝：“祖父他最是溫和，且他平日只認得硯臺和那幾架子書，不管這些。”
容姝點頭，又隨口問道：“張大人應當年逾花甲了吧？身子骨可還硬朗？”
聽聞此言，宋含盈眼尾微微垂下：“祖父身子一向硬朗，不想前些日子忽然出了件事，他老人家一時急怒攻心，當場便倒了下去。在榻上躺了有幾日了，可總不見起色。”
她四下掃了幾眼，靠近容姝，悄聲道：“夫君前幾日同我說，朝中有人翻出了幾年前的舊檔，想借這個由頭彈劾祖父。”
“祖父一生清正，從不與人結黨，可也正因如此，如今在朝中連個遞話的人都沒有，白白被人這樣誣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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