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們算錯了一件事。姜洵或許是公事公辦，但她，想讓張大人死。
又一陣夜風吹過，捲起的細沙迷了容姝的眼。她從方才的記憶中回過神來，這才察覺被姜洵按在臉上的手，沾了他的淚水，冰涼一片。
咫尺遠處，姜洵弓著背，纖長的睫毛輕輕顫著，又一滴滾燙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在容姝的手上。
“昭——”他喚了一半，又硬生生將另一半嚥了回去，哽咽著，“我也覺得我卑劣、我噁心、我半點都配不上你。但......”
他幾次欲開口，可話語還未到喉嚨，便已碎不成聲。他手抓得更緊，忽然將她的掌心貼在唇上吻了吻，眼眸似水中的彎月，問：“痛不痛？”
掌心突如其來的癢意讓容姝怔了一瞬，她下意識欲抽回手，說著：“你放開！”
可任她用力捶打他、踩他的腳，姜洵始終不肯鬆手。
像是怕沒機會說完這些話，姜洵吐字很快：
“你不必原諒我，這輩子都不原諒我也沒關係，是我錯了，這是我應得的。”
“我太害怕別人將你搶走......我恨自己那時無權無勢，只能想出這種下作的手段。但在我心裡，你從不是我說的那種人。”
“昭昭，你打我、罵我、羞辱我，怎樣都好，別不要我，好不好？”字與字幾乎黏在一起，聽不清楚，“求你了......”
帶著寒氣的風毫無憐惜地吹過光禿禿的樹枝，發出類似哭泣的簌簌聲，蓋過了姜洵的聲音。
身後的燈籠搖晃著，昏黃的光忽明忽暗地劃過姜洵的臉，卻掩不住那片慘白。
他手上的顫抖沿著她的指節一路傳到心口，似一枚火星，落到剛拔出刺的傷口處，輕輕炸開。傷口似乎更大了，卻也將原來的傷痕掩蓋了。
她深吸口氣，別過臉去：“我不想在你身上再花費半分力氣，你不要再打擾我就是了。”
“我做不到......”姜洵呼吸顫抖著，片刻後，忽然頓住。
他緩緩抬眸，渙散的目光慢慢定住：“昭昭，你怎麼能輕易放過我呢？你做了那麼多，我虧欠你那麼多，你應該連本帶利地討回去，只是不讓我打擾你，怎麼夠？”
他嚥了咽，說話底氣足了幾分，握著她的肩，正色道：“昭昭，我對你還有用處，我還可以做很多事，別急著甩開我，好嗎？至少......至少讓我還清了。”
容姝眼睫顫了顫，轉頭看向他，他目光堅定，屏著氣，胸口不見起伏。
沉默片刻後，她問：“你能為我做什麼事？”
姜洵的呼吸瞬間急促而粗重，他一把將她攬進懷裡，手掌無措地扣在她背上。
“你說吧，只要你說，我就去做。”
“哪怕會毀了你的仕途？”
環著她的手臂緩緩收緊，他一字一句道：“我沒有出息，也算不得大丈夫，做不來君子。若非要在你與仕途之間選一個，昭昭，不需要選，我想要的只有你。”
他的衣領處、脖頸上都染著酒氣，怕姜洵是醉了酒，頭腦一熱，答應得痛快，酒醒後反倒不認賬，容姝便想立即將事情定下來，最好能立個憑證。
她謹慎開口：“張大人會被判刑嗎？”
姜洵肩背一僵，一寸一停地將臉埋在她頸側。見她未躲閃，他輕輕吸了一口，似刮骨中的病人終於拿到了麻沸散，苦痛的潮水褪去，留下一點生的希望。
他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絲饜足：“你想讓我幫他脫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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