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拜見太子殿下。”凌修急忙躬身行禮。
凌修聽得主子的腳步聲，隨後便見一墨藍的袍角到了跟前，雨水順著袍角滑落，滴到了地上。
“平身罷。”頭頂傳來太子殿下低沈的嗓音，不知為何，凌修今日竟聽出了失魂落魄之感。
待他起身，竟發現，太子殿下渾身溼透，他的墨髮在滴水，衣衫緊貼在身前，臉色也有些蒼白。
他從未見過如此狼狽不堪的太子殿下。
但凌修依舊壓下了滿腹疑惑，恭敬勸誡道：“殿下，寒氣深重，還望您保重御體，微臣這便喚人來為您更衣。”
“不必。”謝懷璋閉了閉眼，穩了穩心神，背過身去，負手而立，“你深夜來此，何事要稟？”
凌修抱拳道：“殿下果真料事如神。東宮在山西鏢局那邊的探子方才傳來訊息，前些時日，的確有十幾名鏢師忽然喪命，屍骨無存。”
“探子還報，說他們發現有一人秋收前夕與山西鏢局有所往來，且在這些鏢師死後還給他們的家眷了一大筆銀子。”
狂風驟雨拍打著屋簷，如同駿馬奔騰，野獸怒吼。
凌修等待著主子開口，然而謝懷璋卻並未吱聲。
“殿下？”凌修試探著輕喚了一聲，不自覺地偷瞄了一眼正在出神的主子。
謝懷璋身形一顫，手握虛拳靠在嘴邊輕咳了一聲：“可有查出此為何人？”
凌修吞嚥了下口水，這才道：“此人正是御史大夫之女，餘憶霜大小姐。”
方知曉這一訊息之時，凌修都委實震驚了一瞬。畢竟御史大夫餘大人乃朝中肱骨，曾為陛下謀士，後又敢於直言進諫，對陛下可謂忠心耿耿。
然而，正是這位忠臣的愛女，卻被查出其竟與殿下遇刺有關，實在是令人極為震驚，也很難讓人不浮想聯翩。
“殿下，您看此事……”
此事尚且存疑，餘大人精忠報國，凌修自然不願因這事讓殿下與餘大人之間有隙，便想再為餘大人美言幾句，卻不想被謝懷璋出言打斷。
只不過，謝懷璋所言卻與刺殺一事全然無關：“凌修，孤的私庫裡還有多少銀兩？”
凌修被問得一懵，一時間竟未回過神來：“私庫？”
“你且將私庫的賬簿為孤取來。”轉瞬間謝懷璋已經在桌案後坐了下來。
凌修覺得今日的殿下很是古怪，素來極重儀表的他不僅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還在他稟報訊息之時破天荒地走神了！
如今更是沒來由的要突然翻看私庫的賬簿。
只是自家主子發話豈有不從的道理，凌修畢恭畢敬地將賬簿呈遞到太子殿下跟前。
謝懷璋開啟賬簿，仔細地翻看起來，許久都未開口。
今日的殿下有些陰晴不定，凌修隨侍一側，不免有些戰戰兢兢，他見殿下瞧得細緻，生怕覺得其中有差錯，唸唸有詞道：“殿下，如今天下方定，國庫吃緊，其實您私庫裡銀兩也不是特別多……”
“無妨。”謝懷璋合上賬簿，突然開口，“孤私庫裡存留的銀兩，便都留給太子妃罷，和母后給她的賞賜一起。”
謝懷璋默了一會兒，凝視著眼前的賬簿。他忽而感覺到心中一梗，喉間一腥，竟吐出了口鮮紅的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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