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追妻（二） 【一更】他
沈若瑜此話一齣, 周遭霎時一靜。
皇后的笑容漸漸斂去，搖著團扇的手也停了下來，她眉頭微蹙, 深深地凝視著跪在自己跟前的女郎，默了許久才道：“若若, 你先起來。”
然而沈若瑜卻並未有起身的架勢，她依舊恭順地跪在那裡, 低垂著眼，但脊背卻挺得筆直。
皇后心下輕嘆，的確是個有主意的女郎。
“若若, 你應當知曉，女子不得干政。”皇后從榻上起身, 來到沈若瑜跟前, 將這堅韌的小女郎托起, 語氣平靜，“本宮知曉你心憂遠在揚州的家人, 可你身為太子妃，理應掌管東宮事務，朝中事務不是你應當碰的。若珩之貿然帶你前去，你會被御史的唾沫星子給淹死的。”
“母后，”沈若瑜的言辭愈發堅定起來, 她凝視著皇后的眼睛, 不顯絲毫畏懼，“妾不懼這些, 妾只想同殿下一起去揚州。妾可以換個身份隨行，哪怕做殿下的貼身婢女都行。”
皇后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姑娘，她的雙手於廣袖之中摩挲, 不慎觸碰到了手掌間的薄繭。
這不禁令她想到了年輕時候的她，身為河西王的女兒，她自幼喜好兵法，極善長槍。縱使她為女子，氣力不及男兒，但她獨具慧眼，能迅速識破對方的弱點。
她曾與她的兄長們比武，那時她綁著一高馬尾，身著護甲，英姿颯爽，手中的長槍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銀光。
同兄長們交手，她動作敏捷，長槍在空中劃過一優美的弧線，只見她身形一轉，趁兄長不備，便殺得一回馬槍，鋒利的槍頭瞬間刺向了兄長的脖頸，在距離其一寸處停住。
未出閣前，她曾女扮男裝馳騁沙場，立下赫赫戰功，卻匈奴三百餘里。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縱使她如今被困深宮，她再也沒有機會踏足馬革裹屍的戰場，但午夜夢迴之時，她依舊會悄悄手執長槍，獨自在萬仞宮闕內起舞。
到底還是懷念的，縱使已然成為天下最尊貴的女子，卻仍然懷念宮牆之外的自由，懷念駿馬奔騰、鑼鼓震天的沙場。
如今，在沈若瑜身上，皇后好似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生機與活力，這是一股強大的力量，正在助其掙脫枷鎖，展翅騰飛。
也好似在彌補她退居後宮多年來內心的悵惘與遺憾。
許是感受到皇后內心的掙扎與糾結，謝懷璋恰時道：“母后，不如讓若若隨孤同去，孤會護好她的。”
聽到這話，皇后不禁看向了自己的獨子，他雖在病中，但卻目光堅毅，縱使難掩病容，但一言一行中皆透露著王者之氣。
砌牆的石頭，後來居上，他們正在開創獨屬於他們的盛世。
皇后終是道：“若若，母后本想著，若你隨珩之去了揚州，被御史彈劾，你定會受委屈。可現下想來，你和珩之也都不小了，本宮和陛下是時候應當放手了。但為避免節外生枝，你且還是以婢女的身份隨侍在珩之身邊，萬事有他，若真出了亂子，本宮相信，珩之定會護好你。”
沈若瑜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一層喜色。
後來皇后又同他們說了一會兒話，便起身回宮，沈若瑜將皇后送上皇輦，這才返回謝懷璋的寢殿。
謝懷璋並未注意到沈若瑜的到來。
彼時謝懷璋正身著月白寢衣，靠坐在榻上看方才送至東宮的摺子，他寬大的袖擺垂落在一側，上邊刺繡著淡雅的君子蘭。
他修長白皙的手握著一支玉製的狼毫筆，眉眼低垂，專注地翻看著摺子，時不時咳嗆幾聲。
在其位謀其政，謝懷璋貴為儲君，強撐著病體卻仍舊如此宵衣旰食、嘔心瀝血，有如此賢明仁德的太子，實乃大煜朝之幸。
沈若凝視著謝懷璋蒼白的側顏，一時間竟有些失神，她當真是欠了他的。
她走到距離謝懷璋不遠處的一張花凳上，徐徐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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