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水族館和白天是兩回事。
白天這裡擠滿了人，孩子的尖叫。講解員舉著喇叭的喊話。紀念品商店叮叮噹噹的收款聲，人鬧得讓人頭疼。
可一到閉館，人潮褪去，燈一盞盞熄滅，整座夢幻水族館就露出了它原來的模樣。
一座巨大的。裝滿水的玻璃棺。
像一座巨大的墳場，生物在裡面活著又死去，不斷地迴圈。
老韓在這裡幹了七八年的夜巡，還是時不時有這種想法，但他早就習慣了。
他拎著手電筒，沿著漆黑的展館通道慢慢走。
兩側的展館透著幽幽的藍光，魚群在光影裡緩緩遊動，像一群沒有重量的影子。
很安靜。
也本該那麼安靜，安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展廳裡一聲。一聲地蕩回來。
老韓走到人魚館的時候，腳步頓了頓。
白天這裡最熱鬧。
所謂“人魚館”，不過是一口改造過的巨大圓柱形主展缸，裡頭養著幾條供人拍照的“美人魚“演員。
都是些會潛水的年輕姑娘，套上矽膠魚尾，在水裡翻幾個身，擺幾個姿勢，一天能賺不少。
幾年前，這裡頭出過事。
一個表演美人魚的姑娘，夜場結束後偷偷留下來，說是想再練一會兒閉氣。
第二天早上被人發現的時候，她沉在缸底，長長的頭髮散開來，像一叢泡爛了的海草。
死因是溺亡。
當時這事鬧了一陣，水族館停業整頓了兩個月，後來風頭過去，又照常開了。
只是這口主展缸，半夜裡總不太平。
老韓從不跟新來的小年輕說這些，說了也沒人信，還顯得自己疑神疑鬼。
他推了推手電筒，光柱在昏暗的展廳裡掃過去。
主展缸就在前面。
缸裡的水是深藍色的，被幾盞夜燈照得幽暗。
幾條蝠鱝貼著缸壁無聲地滑過，投下大片大片的陰影。
老韓本來只想照一下就走。
可他的目光剛掃過去，手電筒光就頓住了。
缸裡好像.........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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