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一點點褪去,像潮水從腳邊緩緩退開。
時亦再睜眼時,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畫面,而是氣味。
一種很髒的。混雜在一起的氣味。
黴味,鐵鏽味,腐爛的甜腥味,還有某種廉價香料試圖掩蓋。卻怎麼都蓋不住的刺鼻。
他皺起眉。
——這個場景,比他想象中還要“具體”。
然後他低下頭看自己。
斗篷。
銀灰色的斗篷,邊緣流轉著細碎的光澤,兜帽垂在額前。
懷裡,小咪團成一團,眼睛正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時亦怔住了。
熾的試煉,他是以熾的身份進去的。
他變成那個蹲在廢墟里玩火的小孩,掌心燃著一簇火,連視角都矮了一大截。
所以這一次,他理所當然地以為,自己會變成墨染。
變成那個栗發茶眸。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擺回原位的少年,或者更早,更小,小到還沒學會“潔癖“這兩個字的那個他。
可是沒有。
他還是他自己。
披著千人千面,兜帽的陰影遮住大半張臉,眼底流轉著水波一樣的藍。
——他是天宮的宮主。
【試煉場景已載入:罪惡之都。】
時亦站在原地,把這地方一點一點看進眼裡。
這是一座城。
一座沒有白天和黑夜分別的城。
頭頂的天是鉛灰色的,像一塊髒抹布蒙在屋頂上,日光透不下來,只能勉強分出一點灰濛濛的亮。
街巷狹窄而曲折,兩邊的房子擠在一起,晾衣繩從這頭扯到那頭,掛滿了灰撲撲的衣物,滴著水,落在地上匯成一條條沒人管的汙水溝。
霓虹燈牌歪歪斜斜地掛了一路,紅紅綠綠的光映在積水裡,碎成一片一片,明明滅滅。
可那些光並沒有照亮什麼——它們只把陰影照得更黑。
賭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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