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更遠處,那座亮得刺眼的。金碧輝煌的樓——整座城裡最高。最體面的建築,像一隻吃飽了的怪物,蹲在這片腐爛之上,張著嘴,等著什麼自己送上門來。
時亦收回目光,輕輕撥出一口氣。
“小咪,這是墨染記憶裡的城。”
小咪沉默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開口。
“我查過了,試煉場景不會憑空生成,它只會從角色最深的記憶裡‘取景’。”它頓了頓,“這地方........是墨染記憶的原點。”
“原點?”時亦低聲重複。
“嗯。一個人長成什麼樣,藏著他走過的路。”小咪說,“熾的根,是那片燒成焦土的村子;墨染的根,大概就在這裡。”
時亦沒接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銀灰色斗篷,又抬頭,看向這條又髒又暗的街。
上一次試煉,他先做了熾,到最後才以宮主的身份走進熾的記憶裡,給那個蹲在廢墟里玩火的小孩送了一隻禍鬥。
可這一次,他一開場就是宮主。
兜帽遮住大半張臉,眼底是水波一樣的藍,懷裡抱著貓。
時亦不太明白這個試煉想讓他做什麼。
“小咪。”他輕聲開口,“你說過,熾的記憶裡,本來就該有我——那個送他禍鬥。告訴他火很漂亮的人。”
“那墨染的記憶裡呢?”
小咪的耳朵動了動,沒有立刻回答。
時亦也沒有等它的回答。
他邁開步子,沿著這條汙水橫流的街,慢慢往前走。
霓虹的光落在他斗篷上,被那層銀灰色的織物吞沒,像是照不進一點。
他走得很慢,一路看,一路記。
他看見一個輸光了一切的賭徒,把婚戒從手指上擼下來,拍在賭桌上,又輸掉了。
他看見一個半大的孩子蹲在煙館門口替人看門,換一頓剩飯,眼神卻比任何人都老。
他看見牆上貼滿尋人啟事,紙張被雨水泡爛,露出下面更舊的一層,層層疊疊,像這座城的皮。
這座城,什麼都在明碼標價。
命也一樣。
突然,時亦的腳步頓了一下。
‘十一。’小咪的聲音忽然在腦海裡響起來,帶著一點猶豫,‘你........想管嗎?’
他確實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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