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核實第二天清晨，謝天華是被炮彈震醒的。
他睡得並不沉，左臂的傷口在夜裡就一陣陣發脹。
天還沒亮的時候，遠處就響起零星的炮聲。
他翻身用被子矇住頭，想著再眯一會兒，可炮聲沒停，反而越來越密。一顆落在六十二團陣地附近的炮彈炸響時，整個地面都像被人從底下踹了一腳，房樑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落在被子上，黃撲撲的一片。
謝天華猛地睜開眼坐起來，後頸的傷被帶著一抽，像有根線從脖子一直拉到天靈蓋。
“你大爺的，沒完沒了是吧，老子遲早乾死你們！”把軍毯甩到一邊，光腳踩在地上，走到窗邊把破布掀開一條縫朝外看。
外頭天已經發白，天上的雲被炸得紅一片灰一片。炮聲從北面和西面同時傳來，近的震得窗框都在抖，遠的像天邊的悶雷。
鬼子的進攻又開始了，昨天下午的停火只是暫時的，現在，又來了。
正看著，院子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接著門被推開，薛先行帶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謝天華剛轉過身，還沒開口，薛先行先開口了：“醒了正好，穿鞋。上級派的人到旅部了，專門來核實你的事。本來是讓他們過來的，但你也聽見了，鬼子又開炮了，他們來不了前沿，旅部讓你過去一趟。”
薛先行的語氣不重，但話說得明白，這是安排好的。
“嗯。”謝天華把鞋蹬上，又理了理那件已經刮破好幾處的軍裝。
“我讓警衛班送你。從這裡到旅指揮部不算遠，幾里地，走快些，半個鐘頭就能到。”薛先行接著朝門外喊了一句，“馬武，你帶人跟著。”
門口傳來一聲回應，一個黑臉漢子小跑進來，朝謝天華點了一下頭。
“行，我去。”謝天華也沒多問。
走出六十二團團部，天已經大亮。
炮聲比屋裡聽著更密，有幾次近得像在耳邊炸開。
謝天華跟著馬武和另外幾個人，順著一條被炸得坑坑窪窪的土路往南走。
路兩邊的民房早被炸成一片廢墟，斷牆和焦黑的房梁橫在路邊。
有幾次前方落下炮彈，炸起的泥土像柱子一樣沖天而起，馬武就往旁邊揮手，所有人趕緊趴進路邊的淺溝。
等爆炸過去，再爬起來繼續走。
謝天華注意到馬武這一路沒怎麼說話，步子壓得很穩，手一直搭在腰間的槍套上，像只隨時會撲出去的狼，他顯然對這一帶很熟。
到三十一旅指揮部時，外面已經有人等著了。
一個年輕軍官把謝天華領進院子，馬武幾個人則留在門口。
三十一旅指揮部設在一座還比較完整的老宅子裡，青磚黛瓦，院子裡種著兩棵桂花樹，葉子被炮火燻得半焦。
謝天華被帶進堂屋。屋子不小，正中間擺著一張方桌，桌上攤著地圖和幾摞檔案。
靠牆的位置放著幾把椅子和一條凳子。三個軍官正坐在桌邊，看見他進來，都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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