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昨天躲鬼子的搜尋隊時被子彈擦的。後來躲進水渠裡,又跟一個鬼子兵扭打,傷口泡了髒水,有些發炎。”謝天華撩開袖子露出自己包著繃帶的小臂,“在六十二團換過藥,不算嚴重。”
“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還能撐住長途行軍嗎?”旁邊的周秉文問了一句。
謝天華看了他一眼,“能走。要端槍打人也沒問題。”
剛說完,左臂像故意拆他臺似的一抽,不動聲色地用右手按住,把手放回膝上。
“那好,我儘量不耽誤你休息。”賀維鈞點點頭,從桌上拿起一支筆和幾張紙。
“從你在羅店北邊遇到那個指揮部開始講起吧,把能記得的細節都說出來。比如你怎麼發現的,指揮部什麼構造,附近兵力佈置怎麼樣,那個將官是什麼時間出現的,你開了幾槍,距離多遠,目標怎麼倒的,後來你怎麼撤離的,越具體越好。”
謝天華思索了一下,開始講。
講得很慢,有些地方說到一半會停下來想一會兒。
他說那個指揮部是一座地主大院,四面有院牆,牆四角有碉樓。他是在大院東南角方向的一片玉米地裡觀察的。那片玉米地已經被火燒得差不多了,只剩些黑茬子,正好能藏住人。
摸到那裡的時候是正午前後,日頭很毒,他趴在地上,身上蓋著草和土,一動沒動。那個少將上房頂的時候,太陽正照在他後背上。
謝天華說自己看見對方的肩章上有一顆星,在正午的光裡特別亮。他把槍架在兩個玉米茬子之間,瞄的是太陽穴的位置。距離大約三百米,風不大,他稍微往左偏了一點。
槍響後,子彈打在那人太陽穴上,人朝側面栽了下去,院子裡當場就亂了,有人往樓下跳,有人朝玉米地方向亂打槍。
“你確定是太陽穴?”孫仲良插了一句。
“確定,我瞄的就是太陽穴。子彈從左側進去,人朝右倒。當時他側著身朝著我這邊,正好整個太陽穴都露在瞄準鏡裡。那種傷,除非我當時瞄偏到天上去,不然沒活。”
“你以前見過島國的將官嗎?”周秉文問。
“沒有。”謝天華搖頭,“但我認識他們的軍銜。後面的人都圍著他轉,還上屋頂看戰場。這種待遇,不可能是普通人。再加上他穿的軍服和佩刀,除了將官也沒別的了。”
三人點點頭,又讓他繼續講追兵和撤離的經過。
謝天華把開槍後往東跑。扔手榴彈製造假方向。遇見圍堵。和鬼子近身肉搏的事都說了。
只是略過系統地圖和偽裝斗篷的部分,只說是自己看準鬼子搜尋線的縫隙,才一路跑出來的。
說到最後,嗓子有些啞,咳嗽了兩下,端起水杯又喝了幾口。
“謝先生,你那杆槍,現在在哪兒?”賀維鈞忽然問。
“我過來的時候,槍在警衛班那裡。薛團長的人,就是護送我過來的那個馬武,槍在他那兒。”
“讓人把槍拿進來。”賀維鈞朝門口吩咐一聲
一個衛兵跑出去,不多時提著那杆用布裹著的98K走進來。
賀維鈞接過來,把布條一層一層解開。
槍管上還沾著泥,槍托上有幾道明顯的磕痕。
他把槍舉起來,從槍口看到槍托,又拉開槍栓,湊近聞了聞。
然後他把槍遞給周秉文和孫仲良,三個人都看了一遍,最後把槍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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