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他頭一回認真同我說自己的難處。
我沒有立刻答應，只叫他看看公爹是不是真改了，過些時候再同娘開口。
外間安靜了一會兒，他嘆了口氣，我也跟著嘆氣。
顧家這個爹，確實夠人操心。
16.
次日一早，我讓周虎派兩個小廝去舊院，一個收拾屋子，一個給公爹送早飯。
顧鐵硯吃了飯，什麼都沒說，照常去了御史臺。
接下來一日風平浪靜，我還以為賬本真把他治服了。
婆婆卻說他早上出門前，在牆洞那邊站了一會兒，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咳了一聲便走。
我沒過去問，顧鐵硯若連一句軟話都說不出口，那就讓他自己琢磨去。
第三日快到午時，娘卻拎著一根木棍衝進院子，進門就罵顧鐵硯不長記性。
婆婆嚇得從椅子上站起來:「他又參親傢什麼了?」
娘氣得直喘:「他說沈豐年只顧公事，把家務全丟給夫人;又說他獨自出銀辦善堂，不給朝中同僚積德的機會。」
婆婆聽完也火了，順手抽出門後的門閂:「才安生一天，他又來這一套。」
「親家母，我陪你去堵他，今日非把他打明白不可。」
兩位娘立刻一條心了，提著東西便往外走。
顧懷安站在旁邊直罵他爹是沒事硬參，什麼話到他手裡都要變成奏摺。
我卻越聽越覺得不對。
我把娘方才說的兩條在心裡過了一遍，突然問顧懷安:「你沒聽出來嗎?他這次不像在告狀。」
顧懷安愣了片刻，也反應過來:「說沈尚書顧公務，誇岳母能持家;又把辦善堂說成給同僚做表率。」
那封所謂參奏，句句都在替我爹說好話。
顧鐵硯大概想認錯，又拉不下臉，索性還按自己幾十年的老習慣寫成參奏。
奏摺裡第一次寫明，妻子獨自操持家務確實辛苦，商人出錢辦善堂也該算善舉。
這些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稀鬆平常，從顧鐵硯筆下寫出來，已算他認了錯。
我趕緊叫周虎去追人，務必攔住兩位娘，免得公爹剛學會夸人，便先在回家路上挨一頓棍子。
我回頭對顧懷安說:「你也該教教你爹，夸人就夸人，別再整參奏那一套了。」
「旁人沒看明白，命都要嚇掉半條。」
顧懷安點頭，又朝我伸手:「要改他幾十年的習慣可不容易，你先給我些銀子做經費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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