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爹最會查賬,當然看得出這些舊印不可能臨時偽造。
顧鐵硯被激得臉發紅,仍梗著脖子說不信一個婦人能做成這樣大的買賣。
娘抬手便給了他一記耳光:「婦人怎麼了?你身上的衣裳髒成這樣,不正是因為妻子幾日沒替你操持?」
「你兒子是誰養大的,你每日吃的飯是誰做的?家裡的活都有人替你幹,你倒把這些當成天生就有。」
「真要抄,也該給你抄一本《男經》。」
婆婆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趁機把這些年受的氣全倒出來。
這時我爹下值回來,進門先向娘行了一禮,當著眾人的面說,沈家的產業確實全由妻子經營。
他還告訴顧鐵硯,城中善堂、義學和收留流民的住處,大半銀錢也是娘捐給戶部的。
顧鐵硯聽見這裡,臉上的倔強總算裂了一道口子:「那些善堂也是沈夫人出資?」
我抱著胳膊回他:「你用半年俸祿發不完幾日饅頭,我娘出錢,城裡許多人卻能日日有粥喝。」
婆婆也數落丈夫,清廉不是把全家餓得啃窩頭,更不能拿窮日子當本事。
娘接著說,商人掙的是正當銀錢,只要來路清楚,憑什麼就比讀書人低一等。
顧鐵硯被幾個人圍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顧抬袖擦汗。
我爹見他實在難堪,便擠進人群解圍,說兩人都沒吃飯,不如去偏廳邊吃邊談。
公爹這回沒有拒絕,跟著我爹便走了。
偏廳很快送來熱飯,我遠遠看見公爹先喝了兩碗粥,動作比平日快得多,顯然這兩日的冷包子早把他吃怕了。
我爹沒有笑他,只給他夾菜,又把善堂歷年的收支冊放在桌邊,等他吃飽以後仔細核對。
娘還在後頭罵他沒苦硬吃,婆婆補了一句,說他不是裝窮,是真把俸祿折騰光了。
兩個人走遠以後,娘灌下半壺茶,總算覺得??口那團氣散了。
15.
我爹留公爹吃了飯,又喝了幾杯酒,到晚上才派車送他回去。
我和婆婆、顧懷安仍住在隔壁的新宅,沒有人提出搬回舊院。
夜深以後,我躺在裡間翻來覆去,顧懷安卻在外間睡得極香,呼嚕一陣高過一陣。
夜裡那隻鞋準確砸中了顧懷安的被角。
他猛地坐起,四下問是誰打他。
我隔著簾子笑:「沒有別人,是你的呼嚕吵得我睡不著。」
顧懷安重新躺下,沒過多久又小聲問:「你說,我爹以後還會不會參沈尚書?」
我想起白日里他被幾箱賬冊堵得說不出話,覺得怎麼也該消停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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