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紹恆駐村第六年，說山裡訊號差，連影片都打不了幾次。
我只能帶著兒子畫的生日賀卡大老遠趕去他們專案部，想著給她一個驚喜。
門衛大叔卻把我攔在了門口。
大叔聽見我找秦紹恆，手裡的保溫杯差點掉地上:
「你找我女婿幹什麼?」
我還沒緩過神，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從院裡出來，笑著把我往家裡領。
她指著牆上那張全家福，滿臉幸福:
「我男人說了，這輩子只給我一個人當上門女婿。」
我看著照片裡穿著新郎服的丈夫，撥通了公公婆婆的影片電話。
「爸，媽，你們看看，你們最愛的寶貝獨生兒子，在外面給別人做上門女婿啦!」
公婆兩眼一翻，險些氣暈過去。
1.
知道秦紹恆又要留在松嶺村六年時，我正在學校批期中卷子。
辦公室窗外下著細雨，學生們放學後踩著水窪往校門口跑,??道里全是雨傘滴水的聲音。
秦紹恆打來電話，說專案續期通過了，他得繼續守在山裡。
我捏著紅筆，筆尖在一道閱讀理解題上停了很久。
「六年?」我問他,「紹恆，你上回說三年就能結束。」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他壓低的嘆氣聲。
「昭寧，工程拖不得。公司把這個攤子交給我，我現在走了，前面熬的幾年全白費。」
「你媽下週複查，你爸腿腳也不方便，樂樂又要升初中。這個家總該有一個人回來搭把手。」
「我知道你辛苦。」他的聲音還是一貫溫和,「等專案結算了，我給你們換套大一點的房子。」
我聽見這句話，心裡那點火氣反而滅了。
這些年，他每次回家都帶著山貨和當地特產，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坐在飯桌旁一遍遍說山裡條件苦。
他說專案部住板房，說手機得爬到坡上才有訊號，說自己每天忙到後半夜。
這些話我聽了很多年，也一直照著信。
我在市裡當中學語文老師，工資不算多，勝在穩定。
秦紹恆寄回來的錢夠用，我便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家裡。
婆婆前年突發腦梗，是我守在醫院跑前跑後;公公摔傷了腿，是我把藥和飯送到床邊;兒子開家長會，永遠是我坐在他的位置上，他的同學們好奇:「你爸爸為什麼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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