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難途中,爹從懷裡摸出半張白麵餅。
他越過餓得眼發綠的一家人,單單塞給我。
「快吃吧,省得你又說爹從來不疼你。」
我掂著簌簌落粉的餅,又瞧了眼路旁正看著我的老鴇。
笑著把袖裡的剔骨刀往深處藏了藏。
爹,我原還打算讓你??得利索些呢。
1.
我爹讀過幾年書,模樣生得清俊,到了議親的時候,周圍好幾戶殷實人家都願把女兒嫁他。
可他偏偏相中了我娘這個屠戶家的姑娘。
那會兒爹家窮得只剩一口豁了邊的鍋。
為了把娘娶回去,他跪在外公面前賭咒發誓。
這輩子若敢負心,就叫他吃盡苦頭,不得善終。
娘把話當了真,從不愁吃喝的肉鋪獨女變成窮酸書生的妻子。
她帶來的首飾銀錢全被爹拿去填了科考的窟窿。
爹握著孃的手哄她:「等我中了頭名,一定讓你也掙個誥命回來。」
他也把我抱在膝上,抓著我的手一橫一豎地教我認字。
每回落榜,爹都說只是運道還沒來。
娘帶來的東西卻一點點見了底。
為了讓一家人有飯吃,她重新磨快外公留下的剔骨刀,在街口支起了肉案。
祖母那時還會紅著臉,說媳婦為這個家受的累,她全記在心裡。
爹也常讓我騎在肩頭,逢人便誇我是他最疼的閨女。
日子緊巴歸緊巴,到底還能撐下去。
直到爹終於有了秀才功名,家裡便換了天。
他嫌娘身上總帶著血??味,也嫌我跟村童瘋跑沒個小姐樣。
他說讀書人的女兒不能長成這樣。
我追問,究竟該長成什麼樣,他把臉轉開了。
沒多久他領回一個叫杏孃的女人。
我看一眼便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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