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正妻貶成妾,放到哪一家都是明著踩人臉面。
偏偏外公早已入土,爹又披著秀才這層皮,沒人肯替娘出頭。
我從爹捧在手裡的寶貝,成了家裡誰都能踢一腳的累贅。
他抱著杏娘生的小女兒,再沒往我這邊看過。
娘總把我摟在懷裡,說熬到我大些就好了,說爹早晚能想起舊情。
可她沒等到那一天,祖母的刁難、爹的厭棄和杏孃的笑裡藏刀先耗盡了她。
娘縮在柴屋的草蓆上只剩一口氣,抬了幾回手都沒摸到我的臉。
「娘如今才悔,不該把男人的幾句好話當命,連累綿綿想留的東西都保不住。」
她的氣息越來越弱:「娘走以後,你得聽爹的話平安長大。」
我伏在她冷下去的身子旁,一字一頓地說:
「聽他的話我便活不大。」
我最想留住的東西其實誰也沒奪走。
外公那把剔骨刀往後正好派上用場。
2.
祖母是第一個??在我手裡的人。
娘嫁來以後她便擺起老夫人的架子,天天等娘端飯洗腳,把自己養得油光水滑。
娘一閉眼,劈柴洗衣做飯便全壓到了我肩上。
她最愛捻著爹送的檀木珠子,像喝斥牲口那樣挑我的錯。
「你娘門第卑賤,養出的女兒也粗手粗腳,我若不嚴加管束,遲早叫你丟盡沈家的臉。」
我剛替娘分辯一句,杏娘就用帕子掩嘴笑道:
「果然是賣肉女人教出的孩子,錙銖必較的俗氣都長進骨頭裡了,一點規矩不懂,哪比得上我們朝霞。」
杏孃的女兒比我只小一歲,叫沈朝霞,從出生起就被爹藏在外頭嬌養。
她總愛炫耀:
「霞光一出來,月亮就該躲起來了。」
我抬手指向落下山頭的太陽,也指了指正升上來的月亮。
「霞光轉眼就散,天黑以後還得月亮照路。」
沈朝霞眼裡立刻蓄滿淚,撲進祖母懷裡告我的狀。
「一張嘴這樣刻薄還敢欺負妹妹,跟你娘一樣小氣善妒,餓上三天就懂規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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