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雙科第一取解元張津銘被噎得說不出話，半晌才憋出一句：“沛雲兄，你當年在地方上得罪的人還少嗎？若非有人替你兜著，你以為你還能坐在這裡跟我吵？”
孫雨崦不置可否笑了聲，那笑意裡帶著幾分自嘲意味：“所以我才說，得替這小子兜著。你難道不知，這考題是何人所出？真不明白那位的用意？
我們這些老傢伙，不就是幹這個的嗎？總不能讓每一代敢說真話的人，都死絕了才悔不當初。”
又一次陷入死寂，只剩其餘翰林學士沙沙的閱卷聲。
孔明哲重新拿起那份卷子，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他看得極慢，像是在讀一封故人的書信。
讀到最後一段，他的目光停在結尾那幾行字上，久久沒有移開。
【......故曰：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今四方邊釁未息，而內蠹已生，若猶粉飾太平。因循苟且，則臣不知社稷之安在也。臣年少言狂，所言皆狂悖之論，然字字心血，不敢有一字欺君。】
孔明哲把卷子緩緩放下，乾枯褶皺的指尖在那行“不敢有一字欺君”上輕輕敲了兩下。
“錄。”孔明哲淡道。
張津銘臉色一變：“孔老！！！”
“我說，錄了。”孔明哲語氣依舊平靜，卻不容置疑。
身為主考官，他有一言裁定權。
事後輔考官任何一人有異議，皆可上疏彈劾他。
“文章不改，原文公示出去。這小子既然有膽子寫，就讓他有膽子扛。雨崦，你我皆是過來人，當年誰沒經歷過這種情況？
你覺得替他擋一次，是為他著想。可你要知道，有些人的路，你擋不住的。擋得住這次科舉，擋不住他這輩子......”
他頓了一下，蒼老的眼神里忽然泛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再說了，你可別忘了這小子是何出身，哪怕真把天捅個窟窿出來，也自會有人替他撐著。”
還是那句話，他不一樣。
孫雨崦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麼，只是重重嘆了口氣。
他保持沉默，並非沒有意見的完全贊同。
張津銘倒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他拿起硃筆，在那份卷子的卷首，端端正正的畫了一個圈。
稍後，又在一旁批了幾個小字。
【其心可誅，其才可用。】
孔明哲瞥了眼那行批註，沒有塗改，也沒有說話，只是提起自己的硃筆，在張津銘的批註旁又添了一行字。
【膽識過人，當留聖覽。】
做完，孔明哲把那份《謀國策》單獨放在一個木匣裡，隨後才拿起下一份卷子。
方才一切，就好像從未發生過。
又過去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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