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棟捏著那片乾草，在燈下坐了很久。
當夜，他把抄本又抄了兩部，一部隨漆匣封進石函，一部託付守拙，送往山中道友處密藏，正本留在觀中，翻檢研習。
守拙看他忙完，迷惑的問道：“殿下，一部書，藏三處？”
朱棟笑著說道：“真人，書分三處，人活一線。”
守拙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
七月，驚雷落地。
裴烈闖進丹房的時候，手裡的紙都在抖：
“殿下，開封出事了，汝南王朱有爋，上京告發周王謀反！
曹國公李景隆以備邊為名，率兵至河南，昨夜圍了周王府，閤府鎖拿，械送京師！”
朱棟手裡的藥杵，頓在半空，那個時刻來了。
史書上輕飄飄的一句“廢為庶人，徙雲南”。
落在紙上是七個字，落在人身上，是天塌了。
親兒子告親爹，就為了那個世子的位子。
後來押解北上路過的人傳出話來：圍府那夜周王沒有喊冤，沒有反抗，他整了整衣冠，只跟帶兵的人說了一句話：
“府裡的東西，你們隨便抄，後圃的藥草給本王留幾畦，那是荒年救命的，不是造反的。”
還有人說，周王被押上檻車之前，老圃官哭著追出來，周王隔著車欄塞給他一包種子，說：
“書稿的正本在府裡隨他們抄去，副本在北平白雲觀，大明的救荒本草，死不了。”
...
訊息傳開，滿朝叫好。
齊泰。黃子澄意氣風發：削藩第一刀，他們進行的乾淨利落。
八月時旨意下來，周王朱橚，廢為庶人，徙雲南蒙化，世子朱有燉同徙。
這個訊息傳到北平的時候，朱棟在丹房裡坐了一夜。
天一亮，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常保帶三千兩銀子和四大箱藥材南下，一路追趕押解的官差。
銀子開路，藥材隨行，雲南瘴癘之地，他親手配了闢瘴的藥囊，藿香。蒼朮。雄黃，一式二十份，連押解的差役都有份。
差役拿了好處，路上自然和氣，他要五哥一家，活著到雲南。
第二件，給五哥寫了封信，託常保密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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