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抬眼看他,三角眼裡精光一閃,又垂下去,把茶盞在手裡轉了一圈,笑著說道。
“殿下,真是明知故問!”
“咱知道是四哥要的,咱想弄明白的是,四哥要的,到底是他的命,還是別的什麼。”
道衍像是沒聽見,低頭吹了吹浮沫。
“殿下可記得盛庸守濟南,守了多久,三個月,四爺在濟南城下,吃了三個月的虧。可四爺封他歷城侯,歷城是濟南的治所。殿下說四爺要的,是他的命,還是他的一句話?
朱棟的心裡,透亮了一下。
四爺要的是盛庸的服,老和尚的聲音很輕。
“盛庸是南軍降將裡最大的一面旗,他不低頭,降將們心裡那口氣就散不了。四爺不能逼他說,逼出來的服,不是服。可他又不肯自己說,這中間,缺一個人搭橋。”
搭橋的人,不能是盛庸的舊部,不能是陳瑛的人,也不能是四哥身邊的近臣。
朱棟把茶喝完,站起來,謝過法師,出了僧舍。
....
武學這事,朱棟盤算半年了。
東昌那一仗,兩萬弟兄埋進雪裡,他救了整整一夜的傷兵,手指頭都打顫。
譚淵陷陣,馬倒了,被幾十杆槍圍著,到死沒退半步,陳文死在小河那座橋頭。
張玉他是搶回來的,東昌那身箭,他親手從鬼門關拔回來的,可天下能有幾個張玉?
藥救得回傷兵,救不回將才,將才死一個,就少一個。
四哥的江山剛坐穩,南邊降將沒歸心,北邊殘元還在虎視眈眈,往後少不了一場大仗。
仗要人打,將才從哪來?不能指望天上掉,得靠教。
京衛的兵是老朱留下的老底子,靖難後又摻進南北各路的降兵,軍心不齊,武備也廢了。
這攤子四哥一個人收拾不過來,得有人替他撐起來。
所以武學四哥要辦,也必須辦,大明也更要辦。
復洪武舊制,京衛的兵輪著進來受訓,軍官想升遷,先過武學這一關。
騎射。兵書。算學。軍醫,分科來教,教材就用《武經七書》,配上靖難這幾年的實戰案卷。
哪一仗怎麼打的,怎麼守的,怎麼敗的,寫成教案,一個字一個字教給新兵。
軍醫一科,白雲觀出人出力,他手裡那條藥線,正好並進這一科,也算給大明添一處用場。
可武學還缺一個教守城的先生,守城盛庸是天下頭一份,濟南三個月,東昌一仗打得四哥差點回不來。
這份本事是大明的,不該爛在城東那張床上,他死了,這本事就絕了,他活著,教出一城一城的守將,替大明守城門。
再說盛庸這面旗,也不光是他一個人的,他倒了降將們的心就涼了,他被用了,降將們的心就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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