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白蓮妖人出宮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常保牽著馬在宮門外等著，見到他出來了，迅速小跑過來，說武學那邊，盛教習的頭一課講完了，滿堂的人靜得針落可聞。
朱棟聞言點點頭，上了馬，回到城南，裴烈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
這個錦衣衛百戶，自打前陣子被四哥叫進宮問過一回話，就大大方方地跟朱棟聯絡了，遞訊息不再翻牆頭，改走正門了。
裴烈上前兩步，壓低聲音：“殿下，皇后娘娘病倒的訊息，今兒晌午傳出宮後，城裡已經有人坐不住了。”
朱棟勒住馬，眯了眯眼：“誰？”
裴烈搖頭：“幾家勳貴連夜聚了一次，人還沒散。”
裴烈頓了頓，從袖中摸出半張紙遞上去：“還有兩樁，頭一樁是舊報，陝西沔縣白蓮教的妖人又出山了。為首的是王金剛奴，當年沔縣妖亂的天王，田九成。高福興都死了，他逃進山裡，把香火傳了這些年。
符水治病，紙人開路，官軍剿一回，他遁一回，旬日前又聚了上千，陝西都司正頭疼。”
朱棟把紙接過來，就著燈籠掃了一眼，折起來收進袖中。
裴烈的聲音又低了幾分，有些忐忑的說道：“今兒還有個新動靜，傍晚城外有人傳起一句話，說娘娘這一病，是彌勒降的劫，躲不過。皇后病倒的訊息，晌午才出宮，這話晚上就到了城外。”
朱棟聞言後，周身的氣息瞬間沉下去，又猛地漲起來，像一潭死水底下，湧出一股看不見的暗流。
裴烈站在兩步外，後背猛地一緊，他是從死人堆裡滾出來的，刀口舔血十幾年，這樣的壓迫感，他這輩子只在一個人身上遠遠感受過，當年在皇城裡，面見先帝的那一瞬。
他不敢再賣關子，話倒豆子一樣往外倒：“殿下，末將去查了！傳話的是城東一個賣卦的瞎子，給錢就說！末將順著線又摸了一程，那瞎子兩天前接過一樁買賣，有人出錢讓他傳這句話。接頭的是個生面孔，說話帶陝西口音！”
裴烈喘了口氣，又趕忙補了句：“殿下，殿下，還有一樁官面上的事，安南胡漢蒼的使團，後日到京，來請封安南國王的，禮部過了明路。”
朱棟這才緩緩收回目光，那股壓迫感也跟著一寸一寸收了回去，像潮水退場。
裴烈後背的汗，涼了半截。
朱棟眯著眼睛，把右手縮回袖中，掐了一遍指節。
六壬的課一排出來，他眉心一跳，南邊官道的塵土裡，混著一股陰氣，正朝京城來，朱棟的眼睛忽然眯了起來。
朱棟忽然抬起頭，朝著院牆的方向，像對著空氣問了一句：“那些使團裡的人，你們摸過沒有？”
裴烈一怔，剛要回話，朱棟已經抬起手，屈指一彈，一縷氣直直射向院牆。
牆頭上蹲著的那團冷硬的氣，被這一下彈得猛地一縮，像貓被踩了尾巴，差點從牆頭跌下來。
接著一道黑影手忙腳亂地翻下牆，靴子在瓦上打了個滑，直接是往錦衣衛衙門的方向，一溜煙去了。
朱棟看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喊了一句：“跑慢點，咱又不追你。”
那影子跑得更快了，裴烈在旁，嘴角抽了抽，把臉別到一邊，好半天才斂了神色：“使團的事，末將這邊夠不著，衙門裡的檔，得他們的人去調。”
朱棟擺擺手：“知道了，回吧。”
裴烈躬身行了個禮，退了下去，腳步聲還是比貓還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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