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懷義暗暗鬆了口氣，可這口氣才松到一半，徐達忽然說道：“陳主事。”
“下官在。”
“如果曲靖破了呢？”
陳懷義一愣：“什麼？”
“你剛才說，曲靖若敗，各部就會動搖。”徐達伸手點在地圖上，“那之後，下一步呢？”
陳懷義心裡咯噔一下，歷史答案又來了。中慶，直取昆明，不能拖。梁王只要失去曲靖主力，戰略縱深就會急劇縮小。陳懷義猶豫了兩息，最後還是伸出手點在中慶：“不能停，至少主力不能停。”
徐達眼神微凝：“為什麼？”
“曲靖如果真是梁王主力所在，那麼一旦戰敗，梁王最希望的就是明軍停下來慢慢收拾周邊州縣，因為那給了他重新聚兵的時間。反過來，我軍越快逼近中慶，他越沒時間重整。而且......”
陳懷義頓了一下，“中慶一危險，大理也好，地方土酋也好，所有人都知道梁王已經保不住自己了。所以，破曲靖之後要追著他的敗勢走，一鼓作氣壓到中慶。”
暖閣裡徹底安靜。這一次沒有人立刻說話。陳懷義自己也慢慢察覺到了不對，自己好像補得有點太完整了。從進軍方向，到梁王在哪布主力，到如何渡河，到如何分化大理，到什麼時候出兵，再到曲靖破了之後立刻奔中慶......這已經不像“我看地圖順便想到幾個建議”，怎麼看都像這仗他打過一遍似的。
朱元璋眯著眼睛看他，胡惟庸也若有所思，單安仁眼神古怪。
徐達最直接：“陳懷義。”
“下官在。”
“你真是個讀書人？”陳懷義嘴角抽了一下：“魏國公，臣真沒領過兵。”
徐達繼續問：“那你為什麼總能想到下一步？”
陳懷義：“......”廢話，因為我知道歷史上下一步真這麼打！傅友德怎麼進兵，藍玉。沐英怎麼在白石江破梁王主力，曲靖一破之後中慶怎麼迅速陷入危局，這些戰例他研究生期間背了多少遍？別說整個戰略過程，當初寫論文的時候他連雙方兵力說法。史料差異都專門查過。
但這能說嗎？當然不能。於是陳懷義只能露出一個很老實的表情：“因為......臣讀史比較多。”徐達看了他很久，最後只吐出一句：“你這史，讀得挺邪門。”
朱標差點沒忍住笑，陳懷義只能裝沒聽見。
朱元璋卻重新看向地圖，神情漸漸嚴肅。片刻後，他伸手點在北方：“北元，按徐達說的，現在以守為主。職方司繼續補圖，尤其水源。草場。山口，什麼時候真摸清了，再議下一步。”
“是！”
隨後手指落向雲南：“雲南，招撫繼續。咱還是那句話，願降，咱給路；若不願降......”朱元璋冷笑了一聲，“那兵部就把今天說的東西先準備好。東路怎麼走，四川怎麼牽制，曲靖怎麼打，大理怎麼分化，什麼時候出兵，都給咱做成預案！”
單安仁立即行禮：“臣遵旨！”
徐達也點頭：“臣會讓大都督府配合兵部推演。”
朱元璋滿意地嗯了一聲，隨後看向陳懷義。陳懷義心裡一緊。
“你。”
“臣在。”
“你今天說的，也寫下來。”陳懷義臉頓時垮了：“陛下......”
“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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