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農低著頭：“賠不起。”
“所以，”陳懷義語氣依舊平靜，“錯就是錯。不能因為你日子難過，便說規矩不用守。”
老農連連點頭：“是，老漢明白。”
旁邊那名巡卒聽到這裡，臉色也緩和了些，顯然覺得這個年輕官員至少不是上來就護著百姓罵他們。這年頭最煩的就是這種自己不負責街面秩序。站旁邊說一句“百姓不易”然後讓你別管的人，真要堵出問題最後挨罰的又是他們。
為首巡卒拱手說道：“大人明鑑。此處臨近街口，傍晚人多，這老漢白日已經被勸離一次，如今又回來，若人人如此，這條街沒法走了。”
“我知道。”陳懷義點頭，“你們管得沒錯。”
幾名巡卒反而愣了一下。緊接著，陳懷義指了指其中一人手裡的籮筐：“可管歸管，東西先放下。”
那名巡卒看向領頭之人，領頭皺了皺眉，還是擺手：“放下。”
籮筐重新落地，老農趕緊護住。陳懷義蹲下來翻了翻，蘿蔔。菘菜。一些菌子，還有少量雞蛋，都不是什麼值錢玩意兒。
“老人家，這些一共值多少？”
老農愣住：“啊？”
“我問你，這一擔東西全賣了，多少？”
老農報了一個數，陳懷義嘴角抽了一下，倒不算特別貴，只是他今天已經花了一點，不過還能接受。他摸出錢遞過去：“我買了。”
何文昭一愣：“陳兄，你買這麼多菜乾嘛？”
“誰說我要自己吃？”陳懷義指了指前面的酒肆，“不是正好吃飯？讓老闆挑能做的做兩個，剩下帶回去，吃不完明日拿到兵部，咱們職方司那麼多人，還能爛了？”
何文昭一陣無語，有時候他真不知道這個陳懷義腦子到底怎麼長的。你說他聰明吧，買不起驢；你說他不聰明吧，御前能跟皇帝推演雲南。
老農看著遞過來的錢卻沒敢接：“大人......”
“拿著。”陳懷義皺眉，“買你的菜，該多少就是多少。”
老農手有些發抖，最後才雙手接下，不斷彎腰：“謝大人，謝大人......”
“別謝了。”陳懷義站起來拍拍手，“以後擺攤找能擺的地方，再這麼堵官道，下次真沒人替你說話。”
“是，是，老漢一定記住。”
說完，陳懷義又轉向兵馬指揮司的人：“幾位兄弟，今日之事他確有過錯，你們巡街也是職責，我不攔你們罰。”
領頭巡卒拱手：“那依大人之意......”
陳懷義看了一眼老農，想了想：“貨既然已經賣完，佔道的問題也解決了。若只是第二次犯，也沒真衝撞車馬，記他一個教訓便是。如果一定要罰，讓他幫著掃三日街，清清街面，也算知道這地方為什麼不能亂佔。”
說到這裡，陳懷義頓了一下：“律法無情，可執法總得有點溫度。人家一家子或許就指著這一擔菜過幾天，你把攤子掀了，菜砸爛了，他是受罰了，可罰完以後呢？難道讓一家老小喝西北風？他若真有衝撞，該罰就罰，可沒必要連人家吃飯的碗一起砸了。”
四周忽然安靜了些，圍觀百姓沒有說話，幾名巡卒也沉默片刻。領頭那人最後拱手：“大人說的是。”他轉頭看向老農，“聽見沒有？明日過來跟著街面的人清掃，掃三日。若再敢回來亂佔官道......”
老農趕緊點頭：“不敢，絕對不敢！”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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