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醉仙樓裡的算盤從趙啟明值房裡出來之後，陳懷義一路都很安靜。安靜得何文昭都有些不習慣。平日這傢伙不是抱怨點卯太早，就是感慨兵部差事太多，再不然便坐在那裡算什麼時候才能買得起一匹馬。
今日卻不同，不說話，不嘆氣，甚至連鳳陽隨行名單擺在桌上，都沒再罵一句。
何文昭偷偷看了他兩眼，忍不住開口：“陳兄。”
“嗯？”
“趙郎中罵你了？”
陳懷義抬頭：“你怎麼知道？”
“猜的。”何文昭放下筆，“你進去的時候還像個活人，出來以後就老實了。”
“......”陳懷義覺得這句話很傷人，但沒有反駁。因為趙啟明確實把他罵醒了，尤其那二十兩銀子，現在想想後背都有點發涼。自己剛才幹了什麼？給直屬上司塞錢，讓他替自己改掉皇子鳳陽之行的隨員名單！洪武九年，朱元璋眼皮子底下！
陳懷義越想越覺得自己腦子當時可能讓門夾了。還好趙啟明是個正經人，把銀子退了，還順帶罵醒了他。這要換個心思歹一點的，銀子收下，轉頭把事情一捅——陳懷義甚至能想象自己站在堂上的場景：“大人，冤枉啊！下官就是不想出差！”
誰信？一個兵部主事，拿二十兩銀子買通上司，更改皇子行程相關差遣，你說只是為了不出差？鬼都覺得你另有所圖。至於他印象裡洪武朝那些駭人聽聞的嚴刑故事，是真是假先不說，陳懷義一點都不準備親自去驗證。
“不行。”他暗暗告誡自己，“以後絕對不能這麼幹。錢這個東西，在這個時代可比後世敏感多了。”尤其官員和官員之間，二十兩擺在桌上，它可以是酒錢，可以是人情，也可以瞬間變成催命符。所以，想拉何文昭下水，不，是拉他入夥，絕對不能直接說“何兄，來，幫我幹活，一月給你五兩”，那不是招夥計，那是在測試大明反腐機關到底好不好用。
得換個辦法，一個合理的辦法！
......
當日下值以後，何文昭剛準備收拾東西回家，旁邊忽然伸過來一隻手，按住了他的公文。何文昭抬頭，陳懷義正一臉嚴肅地看著他。
“何兄。”
何文昭本能警惕：“幹什麼？”
“晚上有事嗎？”
“回家吃飯。”
“推了。”
“為什麼？”
“我請你。”
何文昭愣了，隨後上下打量陳懷義：“你？請我？”
“對。”
“去哪兒？”
陳懷義淡淡吐出三個字：“醉仙樓。”
何文昭表情瞬間變了，聲音都壓低了幾分：“你瘋了？”
醉仙樓在應天府算不上最頂尖的銷金窟，但對他們這種從六品官員來說，已經屬於“路過可以看，進去得考慮，點菜之前最好先摸一摸錢袋”的地方。何文昭成婚未久，家裡條件也普通，俸祿雖說不至於吃不上飯，但要養家。送人情，逢年過節還要往雙方長輩那裡走動，偶爾再遇上一場婚喪嫁娶，銀錢便嘩啦啦往外流。
這種地方，他一年都未必捨得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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