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你現在一年下來，能剩多少錢？”
何文昭動作停了一下，看他：“你問這個幹什麼？”
“隨便問問。”
“那我不說。”
“怕我借錢？”
“怕你笑話。”
陳懷義給自己倒了一杯：“有什麼好笑的？大家都是從六品，俸祿差不了多少。我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你不一樣。”
何文昭嘆了口氣，這倒是真的。他沉默了一會兒：“剩不了多少。”
“具體呢？”
“你到底想幹什麼？”
“算賬。”
“......”何文昭終於放下筷子，“好，那你算。”
陳懷義伸出手指：“每月家裡吃喝。柴米油鹽。衣物。房屋修補，還有令正平日裡的花銷。”
何文昭立刻糾正：“我夫人很節省。”
“行，算她節省。還有雙方長輩逢年過節。同僚往來，誰家孩子滿月，誰家老人壽辰，再有人成婚，你總不能空手去。”
何文昭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因為越聽越熟悉。
陳懷義繼續：“這還只是平日。萬一家裡有人生病呢？請大夫。抓藥。養病，幾十日不能做事，怎麼辦？”
何文昭不說話了。
“以後有孩子呢？讀書要不要錢？筆墨要不要錢？請先生呢？將來若要應試？”陳懷義壓低聲音，“再說你我當官，這些年是什麼光景，你比我清楚。”
何文昭眼神一凝。這句話不能亂接。
陳懷義也沒有繼續往朝廷身上說，只是道：“今天你坐在這裡，明天說不定一道公文下來，調去外地，俸祿斷一陣，家裡怎麼辦？當然，我不是說你會犯事，只是人活著，總得留條後路。”
這句話，何文昭聽進去了。尤其最近京城官場的氣氛，誰都能感覺出來查得嚴。罰得重，為官的人一個比一個謹慎。何文昭甚至見過一些昔日還在一起喝酒的官員，幾個月後人便不在京中了，有的是調走，有的是罷官，有的是出了事。今天坐在衙門裡，不代表以後一直能坐。
“陳兄，”何文昭端起酒卻沒有喝，“你今晚找我，不只是為了給我算家裡的賬吧？”
“當然不是。”陳懷義笑了，魚兒開始咬鉤了，“我只是想問你，如果有一樁正經生意，不犯法，不碰公帑，不借官身斂財，也不牽涉兵部任何差事，你願不願意做？”
何文昭盯著他：“什麼生意？”
“書。”
“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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