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逐層剝離體腔組織,採集臟器樣本,逐項記錄機體脫水壞死的損傷特徵,仔細查驗皮膚與皮下每一處部位,反覆確認體表不存在任何穿刺創口。
“體表確實沒有外來裝置植入的痕跡。” 包悅低聲自語。
接著她小心劃開胃部囊壁,胃腔內還留存著半消化的食物殘渣。她手持精細取樣鑷,一點點撥開糊狀食糜,耐心仔細地逐層篩檢。
“找到了。”
反覆翻揀數遍之後,包悅從糜爛的食糜碎屑當中夾起一枚銀灰色異物,隨即調大解剖艙的區域性顯微投影,將這件微型物件放大,投射在半空的全息光屏之上。
聽見她的話音,我快步上前,凝神望向那枚銀灰色的異物。
物件整體僅有米粒大小,外形呈不規則的扁圓狀。
“這是一枚可由體外遙控驅動的植入物。” 包悅指尖在全息面板上飛快調取解析報告,光屏之上資料流飛速滾動重新整理。
“超低頻次聲波,就是由它釋放出來的?” 我帶著疑惑開口問道。
“它跟隨食物一同被吞嚥進入胃部,不會立刻被胃液消化分解。” 包悅目光緊緊鎖死光屏上放大的器件影像,神色凝重,“無論停留在胃部,或是下移進入腸道,都可以穩定輸出特定頻段的聲波訊號。”
“這就能解釋,為什麼當時我就在許生身旁,卻沒有受到任何波及?” 我繼續追問。
“若是超功率的強次聲波,此刻躺在這裡接受解剖的人,說不定就會是你。” 包悅轉過頭看向我,唇角牽起一抹淺淡的弧度,“這一枚輸出的頻段強度很低,再加上封裝在死者體內,殺傷作用只侷限於許生本人。”
“能不能判斷出,它是什麼時候被吞進體內的?” 聽完這番話,一股寒意順著我的脊背往上爬。
“七十二小時之內。” 包悅將這枚微型植入物小心放進密封物證收納盒,“正常情況下,七十二小時之後,它要麼會隨代謝排出體外,要麼就會被胃酸徹底腐蝕損毀。另外……”
“另外什麼?” 我連忙追問。
“許生遇害的那一刻,兇手應當就在近處。” 包悅湊近我的耳邊,壓著嗓音低聲說道,“這件裝置需要近距離遙控才能啟用,有效範圍不會超過二十米。”
我臉色驟然沉了下去,倒吸一口涼氣:“這麼說,我在審問許生的時候,真正的兇手,就守在病房外面?”
“也許,他就在你身邊。” 包悅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
當時守在我身側的只有宗娜,她絕不可能是幕後兇手。
我的腦海裡不由得再度浮現出那名神秘少年的身影。
許生的記憶片段中留存過少年的影像,足以證明二人有過接觸。
再結合那兩段斷斷續續的對話,幾乎可以斷定,正是這個人暗中誘導許生,對妻子顧婉婷痛下殺手。
我渾身微微發僵,轉頭望向包悅,出聲問道:“對了,丁慧的遺體胃部,有沒有找到過類似的微型植入物?”
“這種米粒大小的植入物,本就極易被疏漏。要不是你提出次聲波有可能源自受害者體內,我也不會特意復篩胃部組織樣本。” 包悅脫下全套解剖防護服,把手套浸入消毒藥液中仔細清洗,“不過我個人傾向於存在這種可能性。倘若猜想成立,那真正動手行兇的,就不是所謂的情侶仿生人。”
我的神色愈發沉凝,心底泛起一層寒意。難道單紅蕊與丁慧的死亡,背後同樣另有隱情?
“也就是說,釋放次聲波的元兇並不是情侶仿生體?” 我回想起姚佳琪當初向製作廠商索要的檢測報告,那份報告裡完全沒有提到內部存在次聲波發生裝置。
更重要的一點是,無論是米修還是琉璃,那兩具涉案情侶仿生人偶,在之前的全部審訊過程裡,從來沒有提及過半句關於次聲波的相關內容。
或許,它們自始至終,都對此事毫不知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