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講課比書本上的文字立體得多,那些血淋淋的歷史從他嘴裡說出來,透著濃重的血腥氣。
“所以你們聚在一起,就是為了把老祖宗殺光?”祈際突然開口。
“總結得很精闢。”昂熱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我們需要能殺龍的人。路明非就是其中之一。而你,剛才搞出的動靜也不小。”
“原來如此。那我答應了。”
昂熱頓了頓,他看著祈際,語氣裡多了一絲審視的意味:“你讓我還是有點意外。你答應得比我預想中要果斷得多。”
祈際抬起頭:“您以為我會猶豫?”
“一般人聽到‘屠龍’這兩個字,多少會愣一下。”
“我的人生很簡單。”祈際說,聲音很平,“活下去,最後在碌碌無為當中不知不覺地死去,沒有任何人記住。我討厭這樣的死法。”他頓了頓,“況且,能去見識真實的世界——誰不想呢?”
他把目光轉向窗外,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我上學的時候也想過,如果我做操的時候,天上突然降下來一架直升機,把我接走,在全校師生羨慕。疑惑且嫉妒的目光裡送我離開——那是多好的夢想。現在你告訴我,那個夢想可以實現。我為什麼要猶豫?”
昂熱看著他,手指在手杖上輕輕敲了兩下。
“而且,”祈際收回目光,直視著昂熱的眼睛,“我之前說過,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沒人記住我。我加入你們,就能站在更大的舞臺上。哪怕我死了,也會有很多人記得——有個叫祈際的瘋子,在屠龍的戰場上幹過一些瘋事。這就夠了。更何況——”
他笑了一下,很淺,但很乾淨:“這也算是為新世界添磚加瓦了。對吧?”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空氣裡的塵埃在光柱中上下翻飛。
昂熱看著面前的少年,看著他那一身洗得發白的襯衫,看著他平靜如水的眼睛。
這個年輕人說出“我想被記住”的時候,語氣輕得像在說一件很小的事,但那雙眼睛裡沒有開玩笑的光。
“你的夢想不錯。”昂熱說,“我以前也想過被記住。後來我發現——當你想讓所有人都記住你的時候,你最好先活下來。”
“我會努力的。”祈際說。
昂熱笑了。他站起來,朝祈際伸出手:“歡迎加入卡塞爾學院,我的學生。”
祈際握住了那隻手:“好的,校長。”
兩隻手交握的那一刻,窗外的陽光正好穿過雲層,落在桌面上那八張塗滿瘋狂線條的紙上。
祈際忽然覺得,這個老頭的手比看起來要暖一些。
“我還有一個要求。”祈際說,“我希望我死的時候,場面能弄得大一點。越大越好,最好能讓所有人都記住。”
昂熱看著他,嘴角一點點揚起。
他偏愛這種在屠龍戰場上能豁得出去的瘋子——只有瘋子,才能把高高在上的龍王從王座上拽下來。
“成交。”昂熱提起腳邊的黑匣子,推到桌面上,“路明非說你喜歡長槍。這是裝備部最新鍛造的武器。”
祈際撥開黃銅搭扣,掀開蓋子。一把亮銀色的長槍靜靜躺在天鵝絨襯裡中,槍身線條流暢得如同藝術品,暗紅色的寶石鑲嵌在吞口處,宛如一隻微睜的龍眼。槍刃上刻著繁複的鍊金矩陣,帶著西方古典的凌厲美感。
祈際一把將長槍拎起,隨手掂了掂重量,順勢靠在腿邊。動作自然得彷彿這把兇器天生就該長在他的手裡。
昂熱沒有評價這種毫不客氣的做派,只是淡淡地問:“你的言靈是未知的,並沒有記錄在如今的言靈表當中。你來給它取個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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