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殿內,怡親王坐在椅子上,手持一本摺子,徐徐回稟各處盤查的土地人口數目,皇帝閉目聽了半日,結果雖然不算好,但他也沒打算嘆氣。
他就不信,那些地方官僚士紳,能熬得過他。
養心殿佔地頗廣,前殿後殿之間,又以庭院樹木分隔,這是因後殿有皇后居住,要最大程度上分離前後。
院內的聲音其實不大能傳入前殿,但皇帝煩悶中,總覺得好像隱隱聽到外孫女的笑聲。
他搖了搖頭,睜開眼坐直身體,怡親王知他心情不佳,勸道:「如今已經頗有進展,至於清查田畝丁口,皇兄,那豈止是咱們暫未做到,就是歷朝歷代,有幾朝能做到?」
皇帝站起身,卻沒言語,只向屏風後去。
怡親王靜待不言,皇帝走到屏風後,忽然親手推開後窗,服侍的太監忙上前接過,皇帝沒動,只自己支著窗向外看去。
宋滿坐在光影下,肌骨豐盈,面如牡丹,雍容之姿,使她髻中怒放著的牡丹也成為陪襯。
鳳釵口內銜出碧璽珠,垂在鬢邊,被風吹得輕輕搖曳,襯一雙含笑的眼。
禾舟和宋建宇家的孩子在一張大案前埋頭忙活,皇帝再細看,見宋滿周遭的特地佈置,瞭然是要作畫。
原本打算把禾舟召來考考功課敲打敲打的想法消散,皇帝輕笑了一聲,怡親王聽到聲音,有些稀奇,恭敬起身。
皇帝靜靜看了一會兒,後院幾人都沒發現這邊窗下還有偷窺客,到他心頭煩悶散盡,他才將窗放下。
轉回身,繞過屏風,看著恭敬侍立的怡親王,皇帝擺擺手:「你所說的,朕何嘗不知。」
他道:「正因為知道,才想做到。」
怡親王看到他臉上浮現意氣與生氣,這在沉默寡言的雍親王、和深沉善斷的雍正皇帝身上都是少見的,倒像看到許多年前的四哥。
怡親王心內一動,沒有用目光去看屏風的方向,只是鄭重道:「願為皇兄驅使,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皇帝輕笑起來:「哪用得到你赴湯蹈火?朕有兩條臂膀,你和弘昫,缺一不可。」
怡親王聽他此語,念及他方才的動作,忽然想起理密親王。
俱都行二,俱封太子,俱深受皇帝信任(一位是曾經),他們的區別,既在於弘昫的穩妥沉靜,也在於生母吧。
理密親王因生母孝誠早逝,被先帝親自撫養,所以與先帝感情深厚,這是一優勢,卻也是劣勢;弘昫雖非當今親自養育,但當今與皇后感情甚篤,又一家人同在潛邸中生活,在他們的生活中,丈夫、妻子、阿瑪、兒子,各有各的位置,哪怕搬入紫禁城,也不會在一朝之間輕易被動搖。
有些人針對東宮的思路倒是真沒錯,皇后在一日,東宮安穩一日,因為夫妻之情,夫妻在,父子就總是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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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恩威
怡親王心中感慨萬分,又誠摯希望帝后之間情誼能夠永遠不變。
皇帝、中宮、東宮永遠保持安穩,是天下至幸,是中宮與東宮的幸運,於皇兄而言,又何嘗不是一種幸運?
這座皇宮裡,夫妻背道,骨肉離心的先例太多,才顯得少有的圓滿格外珍貴。
皇帝不知怡親王所想,他吃完一碗茶,心緒平定許多,又叫怡親王近前,二人重議各部安排,核算賬目。
弘景弘晟意氣風發,平定青海還不算,一定要把噶爾丹部徹底打服才罷休,這這一仗早晚要打,皇帝心中有數,也因為錢糧還能支撐,故而未曾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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