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一片低氣壓，沈氏長吁短嘆，姜芸娘淚懸於睫，姜行舟和姜秉昭眉頭緊鎖。
姜之遙忽然抬起頭，看了兩眼姜芸娘，大著膽子開口：“爹，聖旨上說賜婚給姜家之女，可……可沒具體說是哪一個吧？”
滿屋一靜。
沈氏愕然轉頭看她，連姜碩都直直盯著她。
“若是姐姐不願意嫁，女兒……女兒願意嫁過去。”
“你說胡說什麼？！你才十二，明眼人誰看不出來求的是哪個女兒嗎？！你想害死你爹嗎？！”沈氏指著她，手指都在發抖。
姜芸娘也愣住了，眼淚掛在腮邊。
就連姜碩都有些意外。
但他深知這個女兒從不是隨口說說的性子，他壓了壓手，示意沈氏先冷靜，沉聲問道：“阿遙，你為何願意？”
沈氏以為這對父女都瘋了，一個要跳火坑，一個還認真問理由。
姜之遙卻神色從容，有條不紊地開口：
“第一，霍家散盡祖產與賞賜，供養傷殘老兵、撫卹遺孤。這說明霍錚此人，不貪財、有底線、重情義。比那些貪墨成性、盤剝百姓的權貴好多了，女兒不願與這些人同流合汙，所以他擁有的恰恰是最稀缺的品質。他如今是窮，可他手握西南重兵，是陛下最信任的孤臣。嫁給他，剛開始有可能是去受苦，但也是提前投資大晟朝未來的頂樑柱。等他在西南徹底站穩腳跟，好日子還在後頭。”
她歇了一息，又道：“第二，他家中人口簡單，府裡缺管賬和打理產業的。他既然主動向陛下求娶‘善持家’的主母，女兒嫁過去，不是去當他的附庸，而是去當他的‘合夥人’。他給我管家財權，給我兵府後院的話事權，沒人掣肘，正好大展拳腳。”
“第三，”姜之遙看向沈氏，聲音放柔了些，“至於他常年駐守邊關……這意味著沒有婆母立規矩，沒有小妾爭寵，沒有妯娌宅鬥。嫁過去，就是絕對的當家主母，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而且，一個能把命都分給同袍的男人，只要他認了你這個妻子，就絕不會虧待你。這種婚姻，比那些表面恩愛、背地裡算計的世家公子，踏實多了。”
書房裡鴉雀無聲。
沈氏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女兒說的每一句都在理。
她想起聽到的京城後宅那些勾心鬥角的陰私，想起高門大戶裡婆婆立規矩、小妾爭寵的慘事，一時竟沉默了。
姜芸娘也止了淚，怔怔地看著妹妹。
她從未想過，一樁看似悽慘的婚事，竟能被拆解出這麼多好處來。
姜碩看著眼前這個身量未足、卻目光如炬的女兒，良久，沉沉嘆了口氣。
他再次生出那種熟悉的感慨，這個女兒，若是男子，該有多好。
她用的不是閨閣女子傷春悲秋的思維，而是在朝堂上摸爬滾打出來的“實幹家”思維。
看的是長遠，算的是利弊，抓的是核心。
這般眼界，這般魄力，這般通透……
姜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複雜難辨。
“此事……容後再議。”他緩緩道，“聖旨既下，換人代嫁，豈是兒戲？你們先下去吧，讓我再想想。”
姜之遙抿了抿唇，沒再爭辯，和姜芸娘兩人規規矩矩福了一禮，跟著沈氏退了出去。
姜芸娘看著妹妹眼底那簇躍躍欲試的火光，知道她剛剛說願意嫁不是假的，她是真的覺得好。
。欞窗著敲地簌簌，雪細著落外窗，墨如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