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長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半月弧線。
刀鋒割裂空氣的尖銳動靜直接刮過耳膜。蘇音靠在焦黑的銅柱上，勉強掀起沉重的眼皮。這具身體的透支已經到了極限，縫合靈魂帶來的反噬正順著脊椎骨一路往上爬，胃裡翻騰著酸水，連帶著每一次呼吸都能牽扯出胸腔里拉鋸般的悶痛。
不遠處的極刑臺邊緣，那個被折斷了本命劍的白袍男人正連滾帶爬地往石階下躲。他引以為傲的月白長袍沾滿了泥水和碎肉，頭上的玉冠早就不知去向，披頭散髮的狼狽模樣哪還有半點自詡正道的做派。
蕭絕走得很慢。
他甚至沒有刻意去追，只是拖著那把由怨氣凝聚成的黑刀，任由刀尖在青石磚上刮擦出刺耳的雜音。他四肢上被封魂釘貫穿的血洞還在往外滲著黑紅的血，皮肉外翻，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茬。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硬生生把那種能讓人疼暈過去的重傷走出了閒庭信步的架勢。
“剛才不是要替天行道？”
蕭絕停下腳步，歪了歪頭。碎髮遮擋下，那隻完好的右眼死死釘在白袍男人身上。
白袍男人後背抵在殘破的石雕上，退無可退。他雙手飛快地捏著法訣，試圖調動體內僅存的靈力。
“魔頭！你倒行逆施，就算今日殺了我，仙盟十三宗也絕不會放過你！”
話音未落，蕭絕手腕翻轉。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靈力對轟的絢爛光影。黑刀直接劈開了白袍男人倉促凝結的護體罡氣，順著他的左肩斜劈而下。
利刃切開骨血的黏膩聲響起。
白袍男人半張著嘴，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半邊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內臟混合著鮮血瞬間鋪滿了地面。
蕭絕抽出刀，甩掉刀刃上的碎肉，轉頭看向臺下那些已經嚇破了膽的修士。
那些人根本顧不上什麼正邪之分，連滾帶爬地朝著四面八方逃竄。
蘇音收回視線，手指扣住粗糙的銅柱表面，試圖借力站起來。雙腿剛一發力，膝蓋骨就傳來一陣劇烈的痠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順著銅柱滑坐回積滿血水的地面。
這破身體的素質太差了。
她在心裡快速盤算著當前的局勢。蕭絕雖然掙脫了封魂釘，但他的靈魂裂縫只補上了一道，剩下的那些裂痕還在往外滲著怨氣。這瘋子現在完全是在透支生命力強撐，要是他一時興起把這群雜魚全屠了，自己剛才拼了半條命縫好的那點靈魂底子就得當場報廢。
還有他剛才說的那句“換了一張臉”。
蘇音低下頭，藉著地面積水看了一眼倒影。水面劇烈晃動，只能隱約看清是個五官清冷。眼角帶著一顆淚痣的女人。她沒有原主的記憶，但從蕭絕剛才那種咬牙切齒的反應來看，這具身體的原主絕對在他那裡掛著號，而且八成是一筆爛賬。
自己這是穿到了仇人身上。難怪這瘋狗一上來就用那種看死人的眼神盯著她。
沉重的腳步聲打斷了蘇音的思緒。
蕭絕提著刀，踩著滿地的血泊走回了極刑臺中央。他在距離蘇音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黑刀的刀尖抵在蘇音兩腿之間的青石磚上，刀鋒離她的小腿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
“站起來。”
蕭絕開口了。聲音裡那種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壓抑的審視。
“起不來。”
蘇音實話實說。她鬆開扒著銅柱的手，乾脆換了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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