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兩根修長的手指，正穩穩地搭在蘇音垂在床沿的左手脈門上。
蘇音沒有動。
她看著這個瞎子，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把沙子。
“算命按時收費。你摸我一晚上手，我可沒錢付你。”
陸星野的手指沒離開她的手腕。
聽到蘇音開口，他甚至連頭都沒偏一下，只是用那張帶著血窟窿的臉對著床板的方向。
“你這脈象，去火葬場連號都不用排，直接就能推爐子裡燒了。”
陸星野的聲音比蘇音好不到哪去，透著一股熬了一天一夜的極度乾澀。
“從昨天下午到剛才，你的心跳一共停了四百七十二次。”
他收回手，把搭在腿上的藍布條重新抓起來，熟練地繞過後腦勺，把那兩個駭人的血窟窿遮得嚴嚴實實。
“普通人哪怕停跳兩次，屍體都該硬了。而且你心跳每次停頓的時候，我都能感覺到一股不屬於活人的陰寒氣順著你的經脈往外頂。那感覺，就像你肚子裡藏著一口幾百年的棺材。”
陸星野站起身，摸到牆角的暖水瓶，倒了一杯溫水，準確地遞到蘇音手邊。
“你到底是從哪個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蘇音撐著床板坐起來。
她沒去接水杯，而是直接就著陸星野的手喝了兩大口。溫水順著乾涸的喉管流下去，稍微緩解了那股火燒火燎的痛楚。
“我從哪爬出來的你不用管。”
蘇音靠在掉灰的牆壁上，盯著陸星野。
“你只要知道，我肚子裡的那口棺材，跟昨天在地下車庫裡接通的那個系統主機板，是一套流水線上下來的產品就行了。”
陸星野握著水杯的手指緊了緊。
“萬界歸零程式。”
他念出昨天在車庫裡聽到的那個合成音。
“我算遍了龍城地下的因果線，以為陸正鴻在西郊萬人坑布的困龍局就是終點。沒想到，那幫修道修魔怔了的老東西，只是別人手裡的一根導線。”
陸星野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
“昨天那個反向借煞陣，把萬人坑第一波溢位來的極陰煞氣全灌進了陸家大宅。以陸正鴻那老東西的修為，死不了，但陸家養的那幫風水師，至少得瘋一半。”
他停頓了一下，耳朵微微側向蘇音。
“但這只是開胃菜。主機板已經通電了。玄學協會祈福大典就在三天後。等大典一開，他們全城派發的骨灰護身符就會變成成千上萬個抽血泵。到時候，不用萬人坑的煞氣倒灌，全城人的生機就會順著電視塔那根避雷針，直接被抽進那個系統裡。”
蘇音把手從被窩裡抽出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隨著高燒退去，她氣海里的暗金法力開始重新流轉，慢慢修復著受損的經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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