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臺機器之所以能轉動，能提供那麼龐大的業障，根本原因是裴衍潛意識裡那股無法排解的悔恨和自我厭棄。
天道只負責鎮壓。真正把那顆道心鎖死的，是裴衍自己。
他覺得自己這雙沾滿平民鮮血的手，已經不配再去拿當年那把打磨零件的工匠鐵錘了。
蘇音從風衣口袋裡扯出那根暗金色的縫合線。
她大拇指在食指指腹上用力一按，把之前沒幹透的傷口再次擠出血珠，抹在金線上。
裴衍的震盪刀帶著死氣劈到了面門。
蘇音不退反進。
她左手抬起雷擊木盲杖，精準地卡進高頻震盪刀的鋸齒縫隙裡。
“當！”
盲杖表面瞬間被削去一大塊木屑，強大的動能震得蘇音虎口直接裂開。
趁著刀刃被卡住的零點一秒，蘇音右手握著那根帶血的縫合線，順著裴衍胸口那處切開的黃銅裝甲裂縫，狠狠扎進了最深處的主機板迴路裡。
痛覺共享的跨界法則瞬間建立。
極其龐大的負面情緒順著金線倒灌進蘇音的腦海。
全是被機械臂捏碎的喉骨。被履帶碾壓的工匠。還有那永無止境的。在黑暗裡重複處決平民的記憶錄影帶。
天道把這些錄影帶做成了死迴圈，一天二十四小時在裴衍的主機板裡播放。
“他在跟自己的主機板搶控制權。”
蘇音嚥下喉嚨裡翻湧的血沫。
她死死扣著手裡的金線，盯著裴衍那雙瘋狂閃爍紅光的機械眼。
所有的關節都在這根金線的干預下同時鎖死。裴衍的液壓腿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那條烏黑的機械臂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抽搐。
“裴衍。”
蘇音的聲音不大，但順著縫合線的共情，直接砸在了那臺暴走的機械心臟上。
她看著這臺因為極度絕望而試圖自毀的機器，丟擲了第一句話。
“天道根本沒挖走你的道心。”
裴衍的機械軀體猛地僵住。高頻震盪刀的鋸齒轉速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蘇音手腕用力，把縫合線往裡推進了半寸。金線在主機板深處繞過那些複雜的殺戮程式碼，直接觸碰到了一處被厚厚機油包裹的封閉模組。
“是你自己把它藏起來了。”
蘇音說出第二句話。
那處封閉模組表面的機油開始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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