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機械亦可載道天工城東南角，巽位基座。
冰冷的雨水砸在淡金色的屏障邊緣，瞬間被高溫氣化成大片白慘慘的離子霧。
蘇音用那根纏著血布的雷擊木盲杖點了點地面，靴底踩著沒過腳踝的泥水，停在能量塔基座半步外。
天上那個倒扣的阿卡納迷宮正在瘋狂滲血。那隻長滿屍斑的乾屍斷手，死死攥著銀白彎刀，手腕處釘著散發黃鏽氣的原罪釘，正帶著能把空間撕爛的壓迫感，筆直朝神壇正中央砸過去。
這雷管已經點著了，就等它落到底，把靈機閣主自己建的烏龜殼給炸個底朝天。
蘇音把瞎子推演出來的破綻座標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腳尖在地上畫了個圈，將那塊帶有地脈逆鱗程式碼的區域死死踩在腳底。
她轉頭看向落後她半個身位的裴衍。
這臺半人半機械的軀殼停在水窪裡。他那隻沒被改造的左手，正死死攥著那截刻滿靜心咒的沉陰木焦木。指甲縫裡全是被雨水泡發的木屑，力氣大到連帶著整條小臂的人造韌帶都在無聲抽動。
他在害怕。
蘇音眼皮跳了一下，腦子裡快速盤算這筆賬本。
這鐵疙瘩在這當了十二年的下水道耗子，胸腔裡的靈能核心全靠幾張破符紙吊著。他一直當自己是個純正的道士，被靈機閣的機械造物剝奪了尊嚴，滅了滿門。
但現在，他站在這座代表著天工城最高機械造詣的神壇底下，面對即將到來的法則對沖，他那顆殘缺的道心，根本扛不住天道主機板降下的威壓。
這局要是他接不住，等乾屍斷手砸下來，他們倆都得給這座神壇陪葬。
“拿塊破木頭當寶貝，真以為能把死人念活？”
蘇音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一把生鏽的銼刀，直接刮在裴衍那顆搖搖欲墜的神經中樞上。
裴衍那隻僅存的活人眼睛猛地睜開，眼球里布滿了紅血絲。
“這是觀主留下的鎮派法器。十二年前，靈機閣的執法隊用高壓離子炮轟平了三清殿，師父拚死才把這半截木頭塞給我。”
裴衍的聲音在齒輪摩擦聲裡打著擺子。
“他們毀了道門，把我們變成不人不鬼的怪物。這是血債。”
蘇音冷笑了一聲，牽動了臉上的擦傷，疼得她直抽冷氣。
“放屁。”
她用沒受傷的右手一把攥住裴衍的衣領，硬生生把他從泥水裡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
“你到現在還在騙自己。”
“當年三清殿被轟平，根本不是靈機閣要滅你們的道統。”
蘇音盯著裴衍那隻充血的眼睛，字咬得極重。
“是你裴衍，自命不凡。以為學會了幾手頂級的雷法，就能憑一己之力去駁倒整個天工城的機械法則。”
“你帶著全觀上下去砸靈機閣的場子。你把三千道眾當成你論道的籌碼，去跟人家的主控艦炮硬碰硬。”
裴衍的呼吸變得稀薄而破碎。他試圖往後退，但液壓腿裡的齒輪像被焊死了一樣，卡在原地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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