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蘇音說，“神壇那邊時間視窗快到了。”
裴衍跟上來。
兩個人走了大約一百步，拐進一條更窄的夾道，夾道里味道很重，是機油和硫磺混在一起的氣味，蘇音用袖口把鼻子擋了一下，沒有停步。
就在這個時候，裴衍的步伐驟然亂了。
不是液壓的問題，是整個軀殼的節律同時出了問題，右臂的關節在半空裡停住了，沒有任何預兆，像是有人把控制訊號切斷了，右臂就懸在那個角度，沒有下來，也沒有繼續動。
蘇音往旁邊側了半步，回頭看他。
裴衍站在夾道里，金色的右眼的光變了，不是熄滅，是焦距在那一瞬間徹底散掉，像是有人把鏡頭裡的對焦齒輪撥亂了，光還在，但不再落在任何具體的東西上。
然後是左臂。
左肩甲的卡扣在蘇音聽到這個聲音之前半秒，就已經開始鬆動了，卡扣崩開的聲音不大，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裡面頂開了它，左臂在沒有任何控制訊號的情況下，開始緩慢地。不可逆地往上舉。
蘇音把這個動作看了一秒。
左臂往上舉，舉到和肩膀齊平，然後繼續，到了耳朵的高度，最後穩定在一個角度，鐵製的機械掌心朝下，五根手指微微蜷曲，掌心正對著蘇音的方向。
她的後背。
夾道里的空氣在這一刻變得很安靜，蘇音站在裴衍的斜前方，感受到了那道掌心對準她背部時，機械指節裡蓄積的靈力波動，那股波動的頻率不屬於裴衍，是從外部注入進來的，走的是靈力核心深處的一條她之前沒有察覺到的線。
備用指令。
蘇音在心裡把這兩個字壓實了，同時把腳往前移了一步，側身，把自己從那道掌心的正對方向錯開了半個身位。
她沒有跑。
裴衍的機械軀殼在這種狀態下，如果她跑，那道掌心會追著她的位移調整方向，靈機閣閣主在遠端發出的控制訊號裡，很可能已經把目標鎖定寫進去了，跑只會讓自己進入那個追蹤邏輯。
她往側面走了一步，站在裴衍的左側，讓那道掌心對著夾道的磚牆，而不是對著她。
“裴衍，”她開口，聲音很平，“你現在能聽見我說話嗎？”
金色的右眼沒有動，焦距還是散的，對著夾道的另一端，什麼都沒看。
蘇音把這個情況在腦子裡翻了一遍，快。
備用指令被遠端啟用，控制訊號走的是靈力核心深處的線路，這條線路在裴衍正常運作的時候是休眠狀態，不會顯現，她在地下黑市裡幫他做過檢查，沒查到這條線，因為她根本不知道要找它。
現在激活了，意味著閣主在遠端給了訊號，而且這個訊號的優先順序比裴衍自身的控制許可權高，他的主觀意志被壓在下面，但蘇音不知道壓了多少，壓得是不是徹底。
她蹲下來，把視線和裴衍金色右眼的高度拉平，在他的視線正前方停住。
“裴衍，如果你還能聽見，”她說，“右眼往左移兩寸，任何一點移動都行。”
夾道里的蒸汽從遠處漫過來，把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吹起了一道細微的擾動。
右眼沒動。
蘇音把這個結果收下來，沒有在臉上顯出什麼，把目光從裴衍的眼睛移到他左臂的肩甲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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