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斷劍山洞外的瘴氣被沉重的腳步聲攪得翻滾不休。
大胤的白毛乾屍在十萬大山外圍不知疲倦地遊蕩。生鏽的青銅長矛一下一下戳在焦土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那股濃重的防腐香料混著死人坑裡的腐臭，順著山洞巖壁的縫隙一個勁往裡鑽。
蘇音在爛泥地上躺了兩天。
這兩天裡，她連一根手指頭都挪動不了。
徒手硬接天道法旨的後遺症在體內全面爆發。她左小臂的骨頭碎成了幾十片指甲蓋大小的渣子，紮在碳化的皮肉裡。右邊用精血強行凝聚的法力虛影早就散了，只剩下一個平整的切口，還在往外滲著暗金色的血。
骨頭縫裡鑽出又癢又麻的刺痛。
她正在經歷“無垢體”境界的門檻反噬。
靈魂層面的暗金法力在瘋狂蛻皮，試圖重塑一具能承載跨界因果的軀殼，但凡胎肉眼根本跟不上這種霸道的修復速度。新生的肉芽剛爬上碎骨，就被殘留的天罰雷霆燒焦，接著再次生長，再次燒焦。
這種反反覆覆在油鍋裡煎熬的活罪，比直接拿刀剁了手還要折磨人。
蘇音咬著一塊從絕緣服上撕下來的破布，額頭上的冷汗把地上的青苔都泡軟了。她一聲沒吭，任由那種從骨髓裡透出來的戰慄傳遍全身。
這事不能急。
急了就會前功盡棄，這具身體會直接在靈魂和肉身的排異反應中炸成一攤爛肉。
洞口的光線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顧辭在那裡坐了兩天。
他沒有離開，也沒有挪過地方。就那麼盤腿坐在洞口邊緣，背對著蘇音，像一塊在風雨裡風化了三百年的頑石。
那把滿是裂紋的斷劍橫在他的膝蓋上。
“嗡——”
一陣尖銳的震顫音從斷劍裡傳出來。
那動靜根本不是金屬發出的。頻率極高，帶著一種規律的停頓，像是一臺老舊的收音機在強行接收不屬於這個頻道的亂碼訊號。
蘇音用下巴抵著地面，偏過頭看向那個背影。
她左眼的暗金光暈悄無聲息地轉動起來。
靈魂視野展開。
山洞裡的光線瞬間褪去了色彩，只剩下純粹的黑白和因果線的交織。
在蘇音眼裡，顧辭那具身體早就千瘡百孔。而在他靈魂的最中央，那把插在虛影上的斷劍，正在瘋狂地往外噴吐著黑色的業障。
不是器靈在哀鳴。
是司命的底層程式碼正在透過那把斷劍，對顧辭的靈魂進行新一輪的反噬。
那股屬於天道的詛咒，順著斷劍的裂縫，一點點往顧辭的靈魂本源裡鑽。詛咒化作細密的黑色長針，每一秒都在扎穿他搖搖欲墜的命格。
顧辭的後背挺得筆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