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在膝蓋上的左手，正死死扣著大腿上的布料。幾根手指的指甲已經深深嵌進了肉裡，血順著指縫往下淌，砸在斷劍的劍柄上。
他在用自己殘存的修為，強行把那些黑色長針往外逼。
“咔嚓。”
一聲極輕的脆響在靈魂深處炸開。
蘇音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親眼看著顧辭靈魂本源的邊緣，因為強行壓制詛咒，再次裂開了一道兩寸長的口子。大片大片金色的靈魂光屑順著那道口子散落出來，還沒來得及落地，就被斷劍上的業障吞噬得乾乾淨淨。
他在拿自己的命去填那個無底洞。
蘇音把嘴裡的破布吐掉，喘了一口粗氣。
這瘋子防備心太重。
她救了他一命，甚至幫他擋了天道法旨，但他對她的戒備沒有減少半分。他留在這個山洞裡，不是為了照顧她這個傷員，而是在防備她。他把她當成了天道派來的另一種形式的誘餌。
只要她稍有異動，那把斷劍就會毫不猶豫地斬掉她的腦袋。
蘇音把視線收回來，落在那把斷劍的劍身上。
裂紋的走勢很奇怪。
如果是被外力擊碎，劍身上的裂紋應該是呈放射狀向四周擴散。但這把斷劍的裂紋，卻是從劍柄內部往上延伸，像是在內部引爆了一顆炸彈，把這把劍從裡面生生撐裂的。
這就很有意思了。
外面的白毛乾屍突然發出幾聲嘶啞的吼叫，似乎是聞到了生人的氣味，開始往山洞這邊靠攏。
顧辭還是沒動。
他只是把扣在大腿上的左手抬起來，握住了斷劍的劍柄。
那一瞬間，山洞裡的氣溫驟降。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味直接蓋過了外面的腐臭。
那些快要摸到藤蔓邊緣的乾屍，動作猛地一僵。
它們空洞眼眶裡的紅光閃爍了幾下，天道賦予的底層邏輯讓它們判斷出了山洞裡的威脅等級。幾隻乾屍調轉方向，拖著長矛繼續去其他地方巡邏。
顧辭鬆開手。
斷劍上的嗡鳴聲稍微小了一點，但他靈魂上的裂縫又大了一分。
蘇音閉上眼睛，切斷了暗金視野。再看下去，她怕自己會忍不住跳起來指著他的鼻子罵。
得熬。
對付這種把心封閉了三百年的死硬派，任何言語上的試探都是廢話。得讓他自己憋不住，得讓他自己把那個硬殼敲出一條縫。
山洞裡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蘇音骨頭重組發出的細微咔咔聲，和斷劍那詭異的嗡鳴聲，交織成一首讓人頭皮發麻的催命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