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面前這個渾身是血。像一截枯木般跪在地上的劍尊。
這瘋子扛了三千年。他沒忘了那個連名字都沒幾個人知道的散修師父。但他忘了那個師父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顧辭在漫長的歲月和天道的針對裡,把“人”的屬性硬生生剝離了。
他不會喊疼,不會喊累,不給自己留後路。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專門用來抵抗天道的工具,一把只有殺意的兵器。
他忘了劍修不是替天行道的工具。
是替人守道的門。
只有門框立在地上,沾著地氣,才能護住門後的人。一個連凡人知覺都喪失的工具,怎麼可能扛得住天道以整個世界為籌碼的算力傾軋?
天上那顆金色豎瞳停止了退縮。
冷卻期馬上就要結束。下一波針對異數和病毒的清剿程式正在重新編排,周圍空氣裡的溫度再次開始下降,石頭表面凝結出一層詭異的冰霜。
蘇音扯了一下乾裂的嘴角。
“你這老傢伙,眼光倒是毒得很。”
她是在對著那個連墓碑都沒有的老頭說話。
蘇音把手裡的大胤廢鐵條插在腳邊。她半蹲下來,湊到顧辭耳邊。
“手鬆開。”
顧辭沒動。他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天空,握劍的手指僵硬得像生鐵澆築的,指甲嵌進肉裡,掌心流出的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蘇音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力道極大,直接把顧辭手背上的一塊血痂拍飛了出去。
“老子讓你鬆手!”
顧辭的喉結滾了一下。他低下頭,目光空洞地看著蘇音。那張被血汙覆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防禦機制本能的戒備。
蘇音沒管他那副隨時要砍人的架勢。
她伸出雙手,一根一根地去掰顧辭握劍的手指。
劍柄底端暴露在空氣中。
現實世界裡,那根拂塵絲並沒有實體。但蘇音的暗金視野裡,它就纏在那裡,被三千年的血水泡得發黑。
“你師父留給你的東西,不是讓你用來勒死自己的。”
蘇音粗糙的手指虛空捏住劍柄底部。
動作放得很慢,輕得像是在拆一件碰一下就會碎的瓷器。
天道算什麼東西?
它們用龐大的資料和因果線去推演一個人的弱點,算出顧辭的命門是那條飛昇通道,算出他的極限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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