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細碎的破殼聲根本不是什麼活物在孵化。
是崑崙虛那條被極陰煞氣和天道雷罰反覆碾壓的地脈，終於撐不住上方萬噸冰川的重量，徹底斷裂了。
顧辭左手一把揪住蘇音的後衣領。
下一秒。腳下的凍土轟然塌陷。
失重感猛地拽住了兩人的內臟。沒有風聲，只有兩側岩層瘋狂摩擦出的刺耳尖嘯。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跌落。顧辭在冰窟塌陷的前半秒，用殘存的劍氣切開了地脈深處的一條空間夾縫。
黑暗像一團黏稠的泥漿，死死糊住口鼻。
蘇音連句髒話都罵不出來。大胤龍氣在體內橫衝直撞，勉強護住心脈。那雙斷成扭曲角度的胳膊隨著下墜的慣性在半空中甩動，斷裂的骨茬在皮肉裡反覆翻攪。
疼得她連冷汗都流不出來，眼前只剩下一片密集的黑白雪花點。
“砰！”
落地沒有緩衝。
蘇音的後背砸在一層厚重。溼滑且帶著濃烈腐葉腥氣的爛泥上。
氣溫在墜落的瞬間，從呵氣成冰的零下，直接飆升到了令人窒息的溼熱。
十萬大山。
蘇音肺裡那口憋了半天的濁氣終於咳了出來。帶著大口大口的血沫子。
周圍很暗。空氣裡除了腐葉的味道，還有一種陳年的。金屬生鏽的鐵腥味。
顧辭鬆開了抓著她衣領的手。
他在黑暗裡拖著那條骨折的右腿，把蘇音像個破麻袋一樣拽到牆邊，讓她靠著粗糙的巖壁坐穩。
做完這個動作，他沒停頓。轉身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山洞的入口處。
外面的天光透過濃密的藤蔓縫隙擠進來，勉強照亮了這個空間。
這是一個天然的溶洞。沒有爐火，沒有打坐用的蒲團，甚至連一塊平整的石頭都沒有。
牆上全是溝壑。
蘇音靠在巖壁上，大口喘著粗氣。視線順著牆壁掃過去。
密密麻麻的劍痕。
最深的那幾道，邊緣已經被青苔和碳化的水垢填滿，透著一股生澀但極其剛猛的力道。那是幾千年前，他還是個無名劍修時一劍一劍劈出來的。
而覆蓋在舊痕上面那些亂七八糟的劃痕，連岩石的斷層面都還在往外滲著新鮮的石粉。毫無章法，透著一股要把這山洞連同自己一起絞碎的瘋癲。
顧辭在洞口坐下了。
他背對著蘇音。脊背崩得像一張快要斷裂的硬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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