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虛空囚籠防腐液順著地磚的縫隙往前淌。刺鼻的藥水味蓋過了阿卡納大廳裡常年不散的機油味。
那個穿著病號服的男人從碎裂的水晶棺裡爬出來，手腳僵硬得像是在冰櫃裡凍了十年的死肉。他光著的腳丫踩在紅泥上，留下一串帶著粘液的腳印。
“音音......饅頭......熱的。”
男人的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互相摩擦，每一個字都咬得極其費力，帶著一種嬰兒般的遲鈍。
蘇音站在原地沒動。
她垂在身側的右手死死扣住褲縫。指甲透過布料掐進大腿外側的肌肉裡，力氣大到整條小臂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周圍卡死的黃銅齒輪還在發出滯澀的嘎吱聲。天道之眼短路引發的電流火花不時在半空中炸開。
楚淵靠在半截黃銅柱子上，大腿上的血已經順著褲管流到了腳跟。他原本因為原罪釘被壓制而稍微緩和的臉色，在聽到男人喊出“音音”兩個字時，瞬間沉了下去。
楚淵沒有轉頭看蘇音。他手裡那根廢鐵條在地上刮出一道火星，暗金色的龍脈之氣順著鐵鏽重新爬上劍鋒。
“你認識這玩意兒？”楚淵壓著嗓子問。
他問的是“玩意兒”，不是人。
因為他氣海里的龍脈對生機有著絕對的感知。這個從棺材裡爬出來的東西，身上連半點活人的陽氣都沒有，完完全全是一具被某種詭異力量強行拼湊起來的行屍走肉。
“他不是玩意兒。”
蘇音終於開口了。聲音乾澀得像是在沙漠裡渴了三天。
她鬆開掐著大腿的手，往前邁了一步，停在那個男人面前兩步遠的地方。
男人抬起頭，那雙毫無焦距的眼睛看著蘇音，乾癟的嘴角費力地往上扯，露出一個近乎討好的笑。他抬起右手，把手腕上那個早就枯黃腐爛的狗尾巴草手環往前遞了遞。
蘇音看著那個死結。
那是她前世在孤兒院的後山，用凍得通紅的手指，一根一根編出來的。那天大雪封山，這個傻子把藏在咯肢窩裡捂了一天的半個白麵饅頭塞給她，自己餓得在牆角直哆嗦。
後來孤兒院那場大火，蘇音被壓在塌下來的房梁底下。傻子為了拖她出去，整條右胳膊被燒成了黑炭。
等蘇音在醫院裡醒過來的時候，院長告訴她，傻子沒挺過去。骨灰都被當做醫療垃圾處理了。
“淵主去過我的老家。”
蘇音轉過頭，看著楚淵，語氣裡沒有一點情緒起伏，平靜得讓人脊背發涼。
“他不僅去了，他還刨了墳。把十幾年的一堆爛骨頭挖出來，用程式碼重塑了皮肉，裝在這個罐頭裡當快遞給我送過來。”
塞勒涅拎著銀白彎刀走過來，刀尖在地上劃出一道水痕。
“他圖什麼？”塞勒涅看了一眼那個還在傻笑的男人，嫌棄地往後退了半步。“用一個沒戰鬥力的死人來噁心你？”
“他圖我手裡的線。”
蘇音深吸了一口氣，把胸腔裡那股快要炸開的濁氣強行壓下去。
“我縫合你們的靈魂，靠的是羈絆。淵主把我的羈絆挖出來，扔在阿卡納。只要這個人在，我就不可能不管。他是在我的大本營裡，活生生釘下了一根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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