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沒有情感的聖城失重感被一隻無形的手強行掐斷。
軍靴底板重重砸在某種硬度極高的地面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蘇音睜開眼。
沒有風，沒有氣味，連空氣裡的溫度都卡在一個絕對恆定的刻度上，二十二度，不差分毫。
入眼全是刺目的白。
視線所及之處，沒有一棵樹，沒有一粒塵土。整個城市完全由一種發光的白色晶體構築而成。牆壁。地磚。遠處高聳入雲的尖塔，嚴絲合縫，找不到半點拼接的縫隙，就像是一整塊被挖空雕琢的巨大冰塊。
天空被一層倒扣的白色穹頂封死，沒有太陽，光線卻沒有死角地填滿了每一個角落。
沒有陰影。
這地方乾淨得讓人毛骨悚然。
陸星野的雷擊木盲杖杵在腳邊，盲杖底端在晶體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噠噠聲。他喉結上下滾了兩下，硬生生把那句罵孃的話嚥了回去。那雙糊滿血痂的純金天眼現在閉得死死的，只靠聽覺和觸覺感知周圍。
楚淵站在左側，腰背挺得筆直。他大腿上的傷口被這地方的法則徹底凍結，暗金色的血珠掛在皮肉邊緣，沒有滴落，也沒有凝固。
“心率壓在六十。”
蘇音嘴唇微動，聲音順著裴衍剛才載入的玉簡模組，直接在幾人耳膜邊震響。
前方是一個巨大到沒有邊際的中央廣場。
數以萬計的人跪在地上。
統一的純白色長袍，兜帽壓得極低。
所有人面朝廣場正中央那座高聳入雲的星輝神像。神像沒有五官，只有一個平滑的白色橢圓面，頭頂懸浮著一團冰冷的光暈，正有規律地向外輻射著微波。
這群人跪伏的姿態精確到了釐米。前排和後排的間距，左右兩人之間的空隙，連一指的誤差都找不出來。
蘇音把左手揣進口袋，指腹隔著布料搓了搓那枚月亮護符。
她抬起頭，視線越過幾萬顆白色的後腦勺，看向那些人的側臉。
沒有虔誠，沒有狂熱。
每一個人的嘴角都向上翹起一個完美的三十度角，眼角的弧度分毫不差。這不是人在祈禱，這就是一條流水線批次生產的微笑面具。
蘇音眼底泛起一層暗金色的微光。
靈魂縫合師的視野強行鋪開。
視網膜上的畫面瞬間變了。
幾萬具肉體底下，根本沒有正常人該有的五顏六色的情緒光團。大片大片的灰白色在廣場上鋪開，連綿不絕。
這些人的靈魂被抽得只剩下一層透明的薄紙。
沒有色彩，沒有溫度，連最基礎的痛覺和恐懼都被剝離得乾乾淨淨。一條條細密的綠色程式碼線插在他們的後腦勺上，像水蛭一樣，源源不斷地從這層薄紙裡往外抽吸著某種無形的能量，隨後順著地底的晶體迴路，全部匯入中央那座神像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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