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黃泉大陣蘇音剛走出石屋。靴底踩在碎石灘積水裡的動靜還沒落下。風停了。
頭頂那塊粘稠的暗紅色穹頂，毫無預兆地裂開了一條貫穿整個冥界上空的黑縫。沒有雷聲。只有一陣沉悶到讓人胃裡泛酸的碾壓聲，從忘川河最深處的河床底下翻湧上來。
十殿閻羅直接掀桌子了。
這幫躲在生死簿後面的老古董，連派兵抓人的流程都省了。直接呼叫系統最高許可權查殺病毒。
忘川河原本奔騰的黑色急流，在幾息之間徹底停滯。緊接著，水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鼓起一個巨大的包。水不是漲上來的，是像一面牆一樣，直接撲向了碎石灘。
河水的顏色變了。
原本帶著機油味和腐臭的黑水，全變成了慘淡的灰白色。那裡面沒有浪花，全是一張張擠壓變形。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的人臉。
黃泉大陣。
蘇音退得很快。她倒著往石屋的方向撤，靴子在泥地裡犁出兩道深溝。
一滴灰白色的水花濺在她的手背上。
沒有涼意。那滴水剛一接觸皮膚，蘇音大半條胳膊瞬間失去知覺。腦子裡毫無預兆地炸開成千上萬個破嗓子的哀嚎。
“還我命來......”
“憑什麼我死......”
這些不屬於她的執念，像生鏽的鑽頭一樣往她腦髓裡鑽。蘇音站在原地，眼神在那麼一瞬空洞了。她居然有半秒鐘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麼要站在這裡，甚至潛意識裡生出一個荒謬的念頭——自己本來就該躺進那堆灰白色的水裡。
“退回去！”
一聲粗砂紙般嘶啞的暴喝在耳邊炸響。
莫尋單手扛著昏死過去的陸星野，從沒有門板的石屋裡撞了出來。他另一隻手拎著那把寬背大刀，刀背狠狠砸在蘇音面前的青石板上。
“當！”
濺起的火星子混著老鬼將身上的黑煞，硬生生逼退了漫上來的灰白水流。
蘇音猛地咬破舌尖。腥甜的血味衝散了腦子裡的混沌，把她從同化邊緣強行拉了回來。她連退五步，跟著莫尋退到了石屋後方那塊地勢最高的祭祀臺上。
一炷香。甚至連一炷香的時間都沒到。
周圍幾十裡的亂石灘。廢棄的青銅集裝箱。連同那座巨大的排汙閘門，全部被這層灰白色的河水吞沒。蘇音和莫尋腳下這塊不足二十平米的青石高臺，成了這片死水裡唯一的孤島。
水面平靜得出奇。沒有任何波紋，只有那些灰白色的人臉在水面下層層疊疊地翻滾，空洞的眼窩死死盯著島上的三個活人。
“這不是忘川水。”蘇音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手裡的銀白彎刀在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這是億萬亡魂生前咽不下去的那口氣。”莫尋把陸星野扔在石臺最中央。
他那半張沒有燒燬的臉緊緊繃著。後背的十二根鎖魂釘在水汽的侵蝕下，往外滲著粘稠的黃褐色屍水。
“閻羅改了生死簿的地脈走向。他們把整個冥界下層的怨氣全抽了上來。”莫尋盯著四周越來越高的水位。“活人沾上這東西，三口呼吸的時間，腦子裡的記憶就會被完全洗白。你會忘記自己是個活人，然後自己走進水裡，變成他們的一員。”
蘇音盯著水面上漂浮過來的一塊廢鐵皮。鐵皮剛碰到水面，沒有下沉，直接化成了一縷黑煙散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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