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河床在腳下延伸，沒有盡頭。
河對岸站著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黑底金邊的袞服。不是秦廣王那種制式的閻羅袍，這件袞服上的金線紋路極其繁複，全是天道底層的程式碼陣紋。
隨著他的呼吸，那些金線在布料上像活著的蟲子一樣遊走。
他手裡握著一根丈許長的黑色大幡。
萬魂幡。
冥界叛軍見了都要繞道走的頂級法器。
幡杆是用整根不知名兇獸的脊骨打磨出來的，透著森森白意。黑色的幡面無風自動，面積大得驚人，上面密密麻麻地翻湧著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
全是那些被強行拘禁、正在被系統榨取最後一絲絕望情緒的魂魄碎片。
兩人隔著乾涸的忘川河床對峙。
距離不到五十米。
那人停下腳步。萬魂幡的骨杆重重戳在灰沙裡，發出一聲悶雷般的響動。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沒有五官的面具。
面具表面平滑如鏡，倒映著蘇音此刻滿身是血的狼狽模樣。
“司命讓我在這裡等你。”
那人的聲音不是從面具底下傳出來的，而是首接在蘇音的腦海裡炸響。帶著那種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質感。
“他算準了你會來。”
面具人握著幡杆的手沒有動，只是微微偏了偏頭。
“看看你腳下。這些垃圾，就是你在三千世界裡引以為傲的籌碼。”
他伸出另一隻手，指向蘇音身後的那座由靈魂投影堆成的屍山。
“這些不是真的。”
面具人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嘲弄的弧度。
“但只要你死在這裡。只要你的本源被萬魂幡吞噬。”
“這些，就都會變成真的。他們會在中轉站裡一具接一具的嚥氣。連帶著那個瞎子，還有你那條引以為傲的龍脈。”
蘇音站在原地。
她沒有後退半步，甚至連戒備的姿勢都沒擺。右臂軟綿綿地垂在身側，廢了。左手大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指關節上的幹血痂。
她視線越過面具人，落在那面翻滾的萬魂幡上。
視線掃過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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