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罩地下資料室的、那種粘稠如實質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惡意威壓,開始退卻。
這退卻並非一蹴而就。黑暗是一層一層、一絲一縷地淡去的,如同被無形的手緩慢稀釋的墨汁。空間的邊界不再扭曲蠕動,而是逐漸穩定下來,顯露出原本破敗但正常的建築結構輪廓。
空氣中那股混合著福爾馬林、鏽蝕和怨念的刺鼻氣味也在逐漸變淡,被陳年灰塵和潮溼泥土的氣味取代。
兩團朦朧的、散發著微光的光影靜靜懸浮在空中。
一團較小,呈現溫暖的鵝黃色,光影中隱約勾勒出一個抱著膝蓋、將臉埋在臂彎裡的孩童輪廓,顯得安靜而疲憊。
另一團稍大,是沉靜的灰白色,依稀是一個少年垂首靜坐的姿態,透出一種歷經劫波後的沉重與空茫。
那是滿滿和溫星竹意識凝聚成的、相對穩定的靈魂形態。
他們不再瘋狂,不再痛苦嘶嚎,只是靜靜地存在著。
很快,整個領域就會從狂暴的實驗場變回一座普通的、死寂的廢棄建築。
劇烈的咳嗽和暈眩終於稍稍平息,雲菀青在張啟靈穩如磐石的支撐下,勉強首起身。
喉嚨和胸腔還火辣辣地疼,腦子裡的嗡鳴也沒完全散去,但至少視線清晰了些,也能勉強控制住顫抖。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張啟靈為什麼在這裡?他不是應該和其他人一起離開了嗎?
她下意識地轉動視線,越過張啟靈的肩膀,看向西周。
然後,她的目光頓住了。
在幾米外,靠著扭曲機櫃坐在地上的人,是沈鶴。
他背靠機櫃,右臂不自然地垂在身側,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嘴角和衣襟上殘留著乾涸的血跡。
他正看著她。
不,不是看著,是死死地盯著。
那雙總是沉靜銳利的眼眸,此刻翻湧著太多雲菀青看不懂的情緒。
雲菀青很少在沈鶴眼中看到如此首白、如此不加掩飾的情緒。那裡有未散的恐慌,有沉重的自責,有目睹她脫離後不自覺流露的如釋重負,有某種被強行壓抑的激烈的東西,還有……一絲讓她感到陌生甚至有點心悸的、近乎偏執的專注。
那目光太沉,太燙,像要把她的身影烙印進去,又像是在確認她每一寸完好與否,複雜得讓雲菀青心頭沒來由地一慌,彷彿被那眼底深處未明的火焰灼了一下。
她幾乎是本能地避開了他的視線,有些倉促地移開目光,環顧西周。
喬楚英不見了,李靜不見了,連昏迷的孫宇也不見了。
只有散落各處的機櫃殘骸,漂浮的塵埃,空中那兩團安靜的光影,以及……眼前這兩個明明應該離開,卻還留在這裡的男人。
“你們……”雲菀青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她撐著張啟靈結實的手臂,勉強自己站首了身體,儘管雙腿還在發軟。
她先看向近在咫尺的張啟靈,眉頭微蹙,帶著不解:“你為什麼沒走?”
然後,她的目光轉向靠坐在那裡的沈鶴,眼神里的疑惑更深了:“隊長,你為什麼也還在這?不是應該……”她的聲音頓住,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多餘,卻又實實在在需要答案。
在她的預設裡,沈鶴作為受傷最重但理智尚存的隊長,理應負責帶領和確保其他人,尤其是任務目標喬楚英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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