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樂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又像是貼著耳膜在響。
那些話一句接一句地落進阿娞的腦子裡，像石子投進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的意識在那些漣漪裡浮浮沉沉，一點一點地從混沌中浮上來。
心跳。他的手心貼著她的掌心，那溫度是暖的，活的，一下一下地跳著，和她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阿娞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腦子裡那根繃了一整夜的弦，終於不再發出尖銳的嗡鳴，只剩下一點鈍痛，殘留在太陽穴的位置，不疼，只是沉沉地墜著，提醒她剛才發生的一切。
包括她強吻了阿樂這件事。
阿娞嚥了咽乾澀的喉嚨，試圖理清那一刻的衝動。為什麼？當時腦子裡一片混亂，劇痛、懷疑、被否認的憤怒……所有情緒攪成一團，然後……然後她就那麼做了。
想做什麼，就做了。這個念頭如此自然，如此……熟悉。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出來，像一根細細的針，從她意識深處某個看不見的角落裡刺出來，帶著一種模糊的、卻不容忽視的熟悉感。
好像有人對她說過這句話，用那種漫不經心的、卻又帶著某種篤定的語氣。是誰？什麼時候？她想不起來了，那個聲音隔著厚厚的霧，聽不清，抓不住。
她抿了抿唇，順著這根細線往下想。阿樂說，身體的反應是騙不了人的。那她當時……是什麼感覺？她試著回憶，嘴唇上似乎還殘留著那溫熱的、帶著血腥氣的觸感，還有他回應時那種幾乎要把她吞進去的、滾燙的、不顧一切的東西。
她被那東西包裹著，從嘴唇一首麻到指尖，從皮膚一首燙到心臟最深處。
她當時……是覺得舒服的。不是身體上的舒服，是一種更深的、更隱秘的，像是有什麼乾涸了很久的地方，忽然被澆了一瓢滾燙的水。
上癮。這個詞跳出來的時候，阿娞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在那種感覺裡上癮。
不是對阿樂上癮，是對那種被濃烈的、滾燙的、不管不顧的東西包裹住的感覺上癮。
像是在黑暗裡待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見火，明知道會燙傷，還是忍不住要靠近。
她的腦子又開始亂了。像是一團被貓玩過的毛線，到處都是線頭，可每一個都扯不出完整的形狀。她只能勉強讓自己不再去想，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線頭暫時按下去，等以後再說。
她抬起頭，注視著眼前的阿樂。他的嘴唇還紅著，下唇那道被她咬破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極細的血珠，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溼潤的紅。
他的衣領依舊敞著，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膚，上面還有她無意識抓撓留下的紅痕。
他就那樣看著她，眼底有未退的情動，有小心翼翼的珍視，還有一點藏都藏不住的、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刻進眼睛裡的貪婪。
淺金色的眸子裡還殘留著水光，阿娞眼神里帶著明顯的心虛和愧疚。她張了張口，聲音還有些沙啞：“阿樂，剛才我……”
她想道歉，想解釋那只是個意外，想劃清一點界限。
儘管這界限在她主動吻上去的那一刻就己經模糊不清。
但阿樂卻先一步察覺了她的意圖。他放在她後背輕撫的手掌微微一頓，隨即更加溫柔地撫過，截住了她的話頭。
他低下頭，看著她，那雙剛剛還翻湧著暗潮的眼睛，此刻盛滿了純粹的、幾乎要溢位來的關切，聲音輕柔得像怕驚擾一場易碎的夢：
“怎麼樣？娞娞，感覺好點了嗎？”
阿娞一愣，到嘴邊的話被堵了回去，只能懵懵地點了點頭。“嗯……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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