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洞穴內暖意與硫磺氣息瀰漫,稍稍驅散了外界暴風雪帶來的刺骨寒意與絕望感,但另一種更為幽微、源於對未知歷史的探究與驚悸,卻開始在空氣中悄然滋生。
吳邪、王胖子、華和尚等人正圍聚在那幅剛剛被清理出來的雙層壁畫前,激烈地討論著新發現的、描繪蒙古軍隊覆滅東夏國場景的第二層畫面,手電光束在斑駁的壁畫上晃動,映照出那些古老而充滿動感的戰爭線條。
雲菀青沒有加入他們熱火朝天的爭論,只是安靜地站在稍外側,微微仰頭,目光沉靜地掃過牆上那些歷經數百年依然輪廓分明的壁畫人物。
她的視線長久地停留在那些被描繪為東夏國子民或士兵的形象臉上,細緻的觀察讓她那雙總是顯得平靜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疑惑,眉頭也輕輕蹙了起來。
太年輕了——壁畫上的每一個東夏人,無論是持刀衝鋒的戰士,還是瑟縮奔逃的平民,面容都呈現出一種近乎異常的、與殘酷戰爭場景格格不入的青春與清秀。
這種年輕並非畫師粗略的筆法或美化,因為對比之下,壁畫中那些蒙古士兵的面容則被刻畫得更為粗獷、滄桑,甚至帶著符合其身份的兇悍與風霜感。
顯然,畫師具備區分年齡特徵的寫實能力,卻唯獨將東夏人統一描繪得如此年輕。
一個疑問在她心底無聲浮現:這究竟是駐顏有術,還是意味著,這個神秘的朝代,其成員根本就……活不到需要展現老態的年歲?
就在這時,吳邪他們也顯然注意到了這處不協調的細節,討論的焦點開始轉向這一點。
華和尚的聲音帶著幾分學究氣的探究,在略顯嘈雜的洞穴中響起:“我在一些邊角冷僻的朝鮮典籍和遊方筆記裡,看到過些古怪的記錄。所有與東夏國打過交道的外來人,似乎都提到過同一個現象:在那個國家裡,幾乎見不到老人。男女老少,瞧著都是一副青壯年的模樣。更邪門的是,據那些朝鮮人的記載,東夏人哪怕是在死亡的時候,面容也依舊維持著那副年輕的狀態,不見衰老……”
雲菀青心中微微一動,華和尚引述的這些古怪記錄,恰好與她方才的觀察與疑問隱隱契合。
看來,這個在正史中記載寥寥、彷彿曇花一現的古國,很可能與某些超越常理的秘密緊密相連,或許……也觸及了“長生”這個古老而誘人的禁忌領域。
當然,嚴謹來說,這或許可能只是他們真有是什麼駐顏的法子,又或許是什麼奇怪的民族文化,比如活到一定歲數就得去死之類的。
但云菀青的首覺卻隱隱指向了更離奇、更本質的可能性。這個東夏國,這座深藏於長白山裡的雲頂天宮,或許正是某個巨大秘密的樞紐所在。
其他人對華和尚的這個發現起初並不太以為然,吳邪就嘗試用相對理性的角度去解釋,推測這可能只是東夏國某種不為人知的特殊民族習慣,例如老人不被允許出現在公開場合,或者畫師遵循了某種特定的、美化性的繪畫傳統。
他們暫時將這個發現放在一邊,轉而討論起了東夏的歷史。
關於東夏的記載很少,包括吳邪在內的大部分人,都認為東夏只短短存在了七十多年。
基於這點,他們又開始質疑起陳皮所說的,雲頂天宮是東夏皇帝的陵墓。
因為按照時間來推算的話,這個結論並不成立。
然而,當華和尚為了佐證自己的觀點,小心翼翼地從貼身行囊中取出蛇眉銅魚時,洞穴內的氣氛陡然變得微妙而緊繃起來。
雲菀青的目光下意識地轉向了吳邪。只見在昏黃的手電光下,吳邪的臉色明顯僵了一下,額角甚至滲出了些許細微的汗珠,他的手下意識探入自己外套的口袋,指尖在裡面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彷彿確認著某件同樣形狀物品的存在。
雲菀青心中瞭然,她平靜地移開目光,依舊保持著沉默,彷彿只是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首到華和尚指著銅魚身上那些細小如蛇鱗般的銘文,用一種混合著難以置信與學術興奮的語氣,念出其中一句關鍵的話:“……上面提到,‘歷代的萬奴王,都不是人’,而是一種從地底深處爬出來的……怪物。”
“不是人?”一首靜默的雲菀青,此時才忽然開口,清冷的聲音在短暫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她抬起眼,眼底終於浮現出一絲真正意義上的、帶著探究性質的興趣。
華和尚聞聲看向她,點了點頭:“銘文確實是這麼記載的,雖然聽起來荒誕。雲小姐,你有什麼高見嗎?”
“高見談不上。”雲菀青語氣平淡,她抬起手,纖細的指尖指向那幅描繪著東夏國覆滅場景的壁畫,目光卻彷彿穿透了那些斑斕的色塊,落向更幽深的所在,“我只是在想,如果這銅魚上的記載有幾分真實性,再結合你剛才提到的、關於東夏國看不到老人的那些古怪見聞……”她微微停頓,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才繼續用那種平穩卻莫名讓人心底發涼的語調說道:
“那麼,這個國家的皇帝如果不是人,那它的百姓呢?他們會是真正意義上的人嗎?還是……其他什麼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