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這樣，輕描淡寫地丟擲了一個足以讓任何稍有想象力的人都感到脊背發寒的問題。
吳邪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猛地竄起，瞬間蔓延至西肢百骸，激得他手臂上的汗毛都根根立了起來！
他不由自主地順著雲菀青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假設往下想——如果東夏國的統治者是非人的怪物，如果它的國民也因為某種原因而變得非人……那這個所謂的國家，究竟是個怎樣的存在？一個潛藏在人類歷史邊緣、由非人物種構成的隱秘國度？甚至，還有一個非人被記入了他們的歷史？
吳邪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投向壁畫上那些年輕得過分、此刻看來卻彷彿蒙上了一層詭異陰影的東夏人面孔。
如果他們都不是人，那會是什麼？他們現在所看到的這些描繪出來的、屬於人類的年輕面容，其皮囊之下，又到底隱藏著怎樣的本質？
吳邪越想越覺得心底發慌，一股混雜著恐懼與強烈求知慾的寒意緊緊攥住了他的心臟。
“管他是人是鬼！”王胖子粗聲粗氣地嚷了起來，試圖用音量驅散心頭那點不自覺泛起的寒意，“現在不都死絕了、化成灰了嗎！咱們這趟是來幹啥的？不就是來挖他墳頭的嗎！活人還能怕了死人？死了幾百年的東西還能跳起來咬胖爺我一口不成？”
他擺出一副渾不吝的架勢，給自己也給別人壯膽。
雲菀青對王胖子這番色厲內荏的豪言壯語不置可否，她只是略作沉吟，臉上露出幾分更深思的探究神情，語氣變得有些幽微，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提出另一個更值得玩味的可能性：
“你們之前討論時提到，東夏國在歷史上，其實存在了數百年，遠比外界認為的要長久，對吧？”
眾人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聚焦，帶著一種冷靜的審視：“那麼，當年蒙古大軍所滅掉的，就真的是東夏國的全部嗎？有沒有可能……它再一次……躲藏了起來？”
“或者，以某種方式……延續了下去？”
就像某些善於蟄伏的生物，在遭遇滅頂之災時，會選擇潛入更深、更隱蔽的黑暗之中，等待下一次復甦的時機。
“我靠！姐！親姐！我求求您了！能不能別說了！”王胖子這回是真有點崩潰了，他好不容易找到個由頭安慰自己那點發毛的心緒，結果這位姑奶奶輕飄飄幾句話，又把人的想象力往更驚悚、更未知的深淵裡推了一把。
“當然，”雲菀青瞥了一眼快要跳腳的王胖子，才慢悠悠地補上後半句，語氣恢復了幾分平淡的理性：
“這些都只是毫無實證的猜測而己。退一步講，即便東夏國上下真的全是某種非人存在，以他們可能具備的特殊能力來看，這場戰爭恐怕也不會呈現出壁畫上這種相對正常的人類戰爭場面，更不會是蒙古一方壓倒性的勝利了。至少，過程會……詭異得多。”
“這麼看來，這些東夏人……倒更像是經歷了某種特殊的……嗯，基因突變？”雲菀青忽然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一絲近乎俏皮的、與當前嚴肅話題不太相符的淺淡笑意，彷彿為了緩和一下過於緊繃的氣氛，開了個帶著現代科學色彩的玩笑，“說不定，在那個時代，就己經有先行者在秘密研究生物基因了呢。”
然而，她這句試圖緩和氣氛的玩笑話，並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
相反，洞穴內陷入了另一種更為深沉的寂靜。
每個人臉上都浮現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吳邪在最初的驚悸後陷入了更深沉的思慮，解雨臣指尖無意識地輕點著臂膀，黑瞎子墨鏡後的嘴角依舊勾著，卻沒了那份嬉笑，張起靈的目光則沉靜地落在壁畫某處，陳皮阿西渾濁的老眼中也閃過凝重的光芒。
雲菀青的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不是輕鬆的漣漪，而是引人不斷下潛、探尋黑暗水底的迴響。
每個人都在消化她話語中蘊含的可怕可能性，重新審視壁畫上那些年輕的容顏，以及手中這枚冰冷的蛇眉銅魚。
雲菀青嘴角那抹似有若無的弧度加深了些許，她笑意盈盈地、帶著一種近乎觀賞性的目光，緩緩掃過洞穴中每一張神色各異的臉龐，將他們或驚疑、或沉思、或強作鎮定、或深藏算計的反應盡收眼底。
資訊己經悄然播下，種子會在各自的心土中，生長出怎樣的枝蔓，那便是他們自己的事了。
讓疑慮的種子深深埋下，讓對異常的探究成為他們意識的一部分。
這樣，當需要將某個目標拖入這潭渾水時，才會顯得順理成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