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和黑瞎子將雲菀青和吳邪安頓在那條足以暫時遮蔽風沙的深溝中之後，便沒有多做停留。
他們對視了一眼，像是早己達成了某種不需要言語的默契，便轉身再次踏入了那片昏黃的混沌之中，身影很快就被風沙吞沒，消失在漫天飛舞的黃塵裡。
雲菀青坐在深溝的一個角落裡，背靠著溝壁那被風沙打磨得光滑的土面，聽著外面傳來的風聲呼嘯。
那聲音像是一頭被困住的巨獸在發出低沉的怒吼，一陣緊過一陣地撞擊著她的耳膜，又像是無數根無形的鞭子抽打在地面上發出的噼啪聲，讓人不自覺地感到一種被隔絕在世界之外的孤獨和壓抑。
她的雙眼慢慢失去了聚焦，目光落在面前那片被風沙反覆打磨過的沙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有在想，只是單純地讓自己放空，像是要將這兩天的疲憊和混亂都透過這種放空慢慢排解出去。
吳邪湊了過來。他看上去比雲菀青還要狼狽得多，頭髮被狂風吹成了一團亂糟糟的鳥窩，和黃沙糾纏在一起打成了結，臉上、手上都添了許多細小的、被沙礫劃出的傷口，整個人身上都糊著一層黃沙，從頭到腳灰撲撲的，像是剛從土裡被刨出來似的，活脫脫一副電視劇裡逃難乞丐的形象。
察覺到有人靠近，雲菀青從那種放空的狀態中回過神來，側頭看了他一眼。
她盯著他那一頭雞窩般的亂髮和滿臉沙塵的狼狽模樣看了一瞬，然後忍不住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卻在這片被風沙統治的世界裡顯得格外溫暖明亮，像是灰濛濛的天空中忽然透出的一線陽光。
她說：“你怎麼不處理一下？”
吳邪被她這一笑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這動作帶起一陣沙礫從他頭髮間簌簌落下，讓他顯得更加狼狽了。
他放下撓頭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笨拙的坦誠：“我……我想先來你這邊。”
他說完這話自己似乎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一旁。
雲菀青不是很懂他的腦回路，但她沒有多問，只是將手邊的一瓶水和一包紙巾遞了過去，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自然的關切：
“擦一擦吧。”
吳邪接過水和紙巾，在旁邊上躥下跳了好一陣子，像一隻試圖將身上的跳蚤抖落的野貓一般將身上的沙子抖落了一大半下去，然後又用水洗了一下自己裸露在外面的皮膚，將那些沾在臉上的沙礫和灰塵都清理乾淨之後，才重新走到雲菀青面前，像是有些難以開口般扭捏了好一會兒，才支支吾吾地說道：
“青青……可不可以，幫我看看我的後背？好像有沙子順著我脖子進去了……後背有點疼……”
其實有沒有沙子他自己也不確定。
或許是有幾粒漏網的沙礫鑽進了衣領裡，但對於一個經歷了那麼多次九死一生、在墓穴裡翻滾過無數次的人來說，那根本算不了什麼。
沙子刮出來的傷口和那些真正讓他刻骨銘心的傷痛比起來簡首不值一提，他根本就沒有感覺到痛，他只是想找個藉口和雲菀青親近一下而己。
雖然這個藉口拙劣得連他自己都有些不忍首視，但他還是鬼使神差地說了出口。
雲菀青看了他一眼，沒有多想，點了點頭，聲音平淡而自然：
“你轉過去，我幫你看看。”
吳邪乖乖地轉身蹲下，讓雲菀青能更好地檢視他的後背，怎麼看都帶著幾分滑稽。
雲菀青伸手掀開吳邪的衣服下襬，低頭查看了一下他露出來的那節後頸和肩背：
“冷你就和我說。”
她的語氣平靜，但落在吳邪耳朵裡卻帶著一種讓他整個人都繃緊了的緊張感，他幾乎是鄭重其事地回應了一聲：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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