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全。”
“在。”
“傳工部匠師鄭大人，帶上圖紙和工程隊，大眠山礦脈掃平了。”趙恩頤攏了攏大氅，“明天一早，第一座高爐正式動工。”
這個落後世界的鋼鐵時代，從這開始。
趙恩頤看牆上的辰寧州全圖，手裡的炭筆懸在城東新區的位置沒動。
“不對。”趙恩頤開口，皺起眉。
那天他當著三千民兵跟工部匠師的面喊第一座高爐正式動工。此刻細細盤算.......高爐鍊鋼跟燒陶瓷燉肉兩碼事。大眠山的礦開出來高爐點火，日夜不休的濃煙跟煤灰飛上天，刺鼻的鐵鏽味能把人嗆死。
昨天原計劃把高爐建在城東新區外頭。辰寧州常年刮西北風。大風一吹，新蓋的白牆水泥房不出半個月全變黑炭。一城幾萬百姓，連帶剛遷來的下河縣人，全得在煤灰裡咳著黑痰過日子。
“瞎搞，差點把老底子掀了。”趙恩頤搓了把臉。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衝院子喊：“周德全，把劉茂才跟工部魯大人找來，快去。”
沒多會兒，劉茂才跟工部侍郎魯興存裹著厚棉袍進了後堂。兩人火還沒烤上，被趙恩頤拽到牆上的地圖前。
“圖紙改了。”趙恩頤拿炭筆在城東新區的位置畫了個叉。筆尖移到辰寧州西北邊，距離主城三十里外的一片荒地上畫了個圈。
“高爐不在城東建了。放在這。”趙恩頤點著那個圈。
魯興存湊上前眯著眼算距離：“趙大人，這地方離主城三十里地。周圍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大眠山的礦石運下來近了，造高爐的磚石材料怎麼運。幹活的人天天來回走三十里路上工？”
劉茂才著急：“大人，這是折騰人。冬天到了，每天走三十里，得凍死在半道上。”
“誰讓他們每天走三十里路了。”趙恩頤丟下筆看著兩人。“在那邊重新建一座城。一座專打鐵燒煤燒水泥的鎮子。”
屋裡安靜下來。火炕裡的木柴啪響了一聲。
魯興存跟劉茂才互相看了一眼。
“重新建座城？”魯興存發懵，“趙大人，平地起一座鎮子要花多少銀錢人力，陛下撥了三十萬兩，也不能這麼個花法。”
趙恩頤坐回椅子上。“這是專門生產的地盤。魯大人，劉茂才，聽好。咱們往後造的鋼成千上萬斤。冒出來的黑煙臭氣你們在京城沒見過，我腦子裡有數。這東西挨著主城，滿城百姓都別活了。”
趙恩頤拿手指敲桌面：“西北這塊地建鍊鋼鎮子。高爐建過去。吩咐下去，城東燒的水泥廠跟石灰窯全拆了，搬到西北這塊新地盤。”
劉茂才臉抽了一下：“大人，全搬？剛蓋好沒多久的窯子啊。”
趙恩頤開口：“髒東西必須湊一塊。在那邊劃兩塊地，一塊全是高爐煙囪礦場，只管幹活。隔著二里地在上風口劃一塊讓人住。蓋幾百排統一的水泥倒班房建大食堂。幹活的人十天輪換一次直接住那邊。這叫幹活跟睡覺分開。”
魯興存聽愣了，他幹了半輩子工程，作坊向來跟民居混一塊。他琢磨了一下這套說法，還挑不出錯。
“路呢？”魯興存發問，“三十里荒地，下了雪礦石運不出糧食送不進，鎮子就成了死城。”
“修路。”趙恩頤開口。“劉茂才，從主城西北門開始順地勢鋪地基。修一條寬四丈的純水泥大路。從辰寧通到新鎮子。”
劉茂才嘴皮子發抖：“四丈寬的水泥路……修三十里？”
“錢我出。水泥我出。”趙恩頤看他。“把下河縣那一萬多人撒出去。一半人打地基挖溝一半人鋪路。這條路開春前修好，載萬斤鐵石的大車碾過去不準有半點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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