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晴沒忍住,直接抄起手邊的一本舊書朝他砸了過去。
趙恩頤手疾眼快一把接住,規規矩矩地放回她手邊:“別亂砸,明天還指著你拿它幹活呢。”
這天夜裡,趙恩頤走後,沈若晴在燈下翻了半宿的總賬。
有了州府的全部底賬,辰寧州這個龐大的基建怪獸,徹底展現在她眼前。僅僅半年時間,進出流水加起來快五十萬兩白銀了。
她越看越心驚,也越看越精神。她用硃砂毛筆,在龐大的賬目裡一連圈出了七處不合常理的可疑款項,並在旁邊用蠅頭小楷寫下了嚴厲的批註。
天快亮的時候。沈若晴擱下筆,揉了揉痠痛的手腕。
她在自己重新謄寫的賬目摘要最後一頁,鄭重地寫下四個字。
“州府財簿”。
落款寫的是:沈若晴。
驛來居三樓最大的那間套房,成了辰寧州的臨時總賬房。
沈若晴說到做到,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把從西南王府隨嫁過來的幾個嬤嬤全叫到了屋裡。
四個嬤嬤規規矩矩地站成一排;沈若晴坐在書案後,直接把那半尺厚的辰寧州總賬簿推到她們面前。
“從今天起,你們四個不用管後宅那些瑣事了。”
沈若晴拿起硃砂筆,在硯臺上蘸了蘸:“你們管辰寧州的賬。”
宋嬤嬤嚇了一跳,趕緊往前走了一步:“小姐,這使不得!這可是外頭的公賬,是衙門的機密。咱們幾個婦道人家,怎麼能沾手衙門的事?”
“婦道人家怎麼了?”沈若晴說到。“你們在西南王府管著幾萬兩的內庫進出,發著上千號人的月例,核對過十幾個莊子的收成。州府的賬不過是數目大些、名頭嚇人些。說到底,不還是銀子從哪來、往哪去?”
幾個嬤嬤頓時啞口無言。
沈若晴沒給她們猶豫的時間,把昨天連夜畫好的新賬表攤開。“以後賬目分四冊。工料一冊,糧草墊付一冊,人頭工錢一冊,民兵軍備一冊。每日進出必須登記在冊,每五日彙總核對一次。賬面要是對不上,當日就得查清,絕不拖到第二天。”
方嬤嬤探頭看了一眼那畫滿格子的表格:“小姐,這法子好,一筆一筆全卡在格子裡,比王府那些老賬房寫的流水賬明白太多了。”
秦嬤嬤也湊過來看了半晌,點頭道:“真要這麼記,絕出不了亂子。”
“明白就幹活。”沈若晴把硃砂筆遞過去。
這一干,辰寧州衙門上下算是徹底開了眼。
周德全原本還不放心,幾十萬兩的流水,幾萬人的吃喝拉撒,全交給幾個後院女流之輩?他頭一天抱著賬本跑上跑下,生怕這賬算亂了。
結果第二天中午,小翠就從驛來居跑下來,往他手裡拍了一張紙。
紙上條理清晰地列著五條批註。
城北第三石灰窯這三天的煤炭採買價,比上個月高出了一成半。
下河縣新遷民夫的口糧支取,有兩百多斤對不上數,疑似倉庫看守漏記。
城南琉璃窗定製缺了八塊,工部送來的報損率偏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