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徹底安靜了。
小翠端著一盆熱水推門走進來,她剛進門,就看見自家向來清冷驕傲、泰山崩於前都不變色的小姐,眼眶紅透了。
沈若晴從小生活在錦衣玉食的高牆裡,什麼都不缺!她唯獨缺的,是一個對她說“你可以有自己事業”的人。
“這件事……”沈若晴穩住聲音,“是多少女子,一輩子做夢都不敢盼的。”
她抬起頭,定定地看著趙恩頤“我自是願意的。”
趙恩頤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沒有再說什麼煽情的大道理,只是伸手把那本全州總賬往她面前推了推。
“那這本命根子,交給你了;先翻一遍。有看不明白的地方來問我。”
沈若晴伸手接過,翻開了第一頁。
屋裡只剩紙頁翻動的聲音。窗外風吹得呼呼響。
趙恩頤靠在炕沿上,看著她低頭翻賬本的側臉。
“若晴。”他忽然又開了口,語氣變了,少了點公事公辦的利落,多了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認真。
沈若晴手停在半空:“嗯?”
“還有一件事,我得跟你交個底。”趙恩頤毫不避諱自己的黑歷史,“我前些年是個混賬東西,爛名聲滿天下都知道。後院養了十二房小妾,荒唐至極。”
他轉過頭,正對上沈若晴的目光。
“但那都是以前。打我大病一場醒過來之後,那十二房小妾已經全部被我遣散了。每人發了安置銀子,一個沒留。”趙恩頤坦蕩地看著她,說出了那句承諾,“我現在可以給你許諾一句話。一生一世一雙人。我不納妾,以後也絕對不會納。”
沈若晴的呼吸明顯頓住了。
可沒等她感動,趙恩頤這個理工直男又開始算他的經濟賬了。
“站在我的位置看,納妾價效比極低。”趙恩頤掰著手指頭給她一本正經地分析,“費錢不說,後院多一個女人,就多一份月例開銷,多一堆丫鬟婆子的花銷,還要平白生出一堆爭風吃醋的破事。我有這時間好好休息會兒不好嗎?”
沈若晴愣住了,心底剛泛起的感動硬生生卡在了一半。
“而且,最關鍵的是消耗家族氣運。”趙恩頤繼續滔滔不絕,“你想想你們那些王公貴族。後院塞一堆庸脂俗粉,鬥來鬥去,烏煙瘴氣。弄出來的嫡庶之爭,能把一個強盛的家族從裡頭徹底爛透。”
他拍了拍大腿,總結陳詞:“我更注重的是以後咱們後代的教育,還有基因……就是血脈的傳承。你的腦子比我見過的大多數男人都好使。將來的孩子,隨你的聰明勁兒,這就夠了。找那些個什麼都不懂的女人回來生孩子,純屬給自己找不痛快。”
沈若晴聽著這番話,紅潤的嘴唇一點點抿了起來。隨後,她終於是沒忍住笑了起來。
這男人說情話,居然跟算賬一樣。把利益得失掰開了、揉碎了擺在你面前分析利弊。沒有文人騷客的風花雪月,沒有不切實際的山盟海誓。全是極其直白的現實。
但偏偏是這種實打實的乾脆和毫不矯飾的實在勁兒,比一百句花言巧語都讓人心安。
“趙恩頤。”沈若晴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
“嗯?”
“你這番算計到骨子裡的話,我記住了;你以後若敢食言,我可是不好惹。”
趙恩頤嘿嘿一笑:“西南王府的閨女不好惹,這事天下皆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