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跋涉，風塵漸消。
當那座雄踞北境的城池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時，林陽心中微動。
他抬首望去，城牆上“北涼”二字鐵畫銀鉤，隱隱透出刀兵肅殺之氣，與江南的溫婉、長安的雍容截然不同。
這是一座為戰爭而生的城池。
徐鳳年的神色明顯鬆弛下來，他指著遠處城樓，轉頭對林陽笑道：“林前輩，前方便是北涼城。家父想必已收到訊息，定在城中等候。”
一旁的老黃依舊佝僂著背，渾濁的眼睛掃過城牆，又迅速垂下，嘴裡含糊道：“到了到了，老頭子這把骨頭總算沒散在路上……”
林陽微微頷首，目光卻越過城牆，投向城內某處——那裡有數道不弱的氣息，其中一道尤為沉凝厚重，如山如嶽。
城門口早有兵卒列隊相迎。
不是儀仗，而是披甲執銳的精銳騎兵，約莫百騎，肅立無聲，唯有戰馬偶爾噴鼻，鐵甲在秋日下泛著冷光。
為首的是一名中年將領，面如刀削，見徐鳳年一行到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末將齊當國，奉王爺之命，恭迎世子回府！”
聲音鏗鏘，目光卻如鷹隼般掃過林陽，雖只是一瞬，其中審視之意卻清晰可辨。
徐鳳年上前扶起：“齊叔叔快起。”又轉身向林陽介紹：“這位是我北涼騎軍統領齊當國齊將軍。齊叔叔，這位是林陽林前輩，於我有救命之恩。”
齊當國抱拳：“見過林先生。”禮數周到，卻不卑不亢。
林陽還禮：“齊將軍。”
沒有更多寒暄，齊當國側身引路：“王爺已在府中等候，請。”
百騎分列兩側，護衛著一行三人入城。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整齊的嗒嗒聲，沿街百姓紛紛避讓，偷眼打量，竊竊私語。
林陽步履從容，青衫微動，與周遭鐵甲肅殺形成微妙對比。
他神識如水銀瀉地，悄無聲息地感知著這座城池——街道佈局暗合兵家陣勢，民居商鋪錯落有致卻留出足夠馳道，城牆上弩機、滾石位置刁鑽，就連路邊販夫走卒，步伐間也隱約有行伍痕跡。
“全民皆兵，守備森嚴。”林陽心中暗忖，“徐驍治軍之能，名不虛傳。”
不多時，一座恢弘府邸出現在眼前。
府門高闊，黑底金字的“北涼王府”匾額高懸，門前兩尊石獅非尋常瑞獸模樣，而是作撲擊狀，獠牙外露，煞氣隱隱。
更引人注目的是，府門兩側立著的並非家丁護院，而是八名身著玄甲、面覆鐵具的持戟武士，氣息森冷，儼然是久經沙場的百戰老卒。
徐鳳年在府門前停下，整理了一下破舊衣衫，深吸一口氣，這才邁步而入。
林陽隨行其後，剛踏入府門，便覺數道目光從不同方位投來——明處、暗處、屋簷、廊柱後皆有氣息潛伏。
這些目光不懷敵意，卻帶著絕對的警惕與審視，如蛛網般籠罩整個前院。
“好一個龍潭虎穴。”林陽面色不變，心中卻對徐驍的手段又高看一分。
穿過三重院落，來到正廳前。
廳門大開，一名身材魁梧、身著紫袍的中年男子負手立於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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